喬安明沒料到她會這麼講,但似乎她這麼講也沒什麼不對。
這便是他挫敗感的由來,在杜箬麵前,他始終覺得虧欠。
就算當初從理智層麵出發,他沒做錯什麼,但他讓杜箬一個人帶著了了在外麵漂泊了三年,就光憑這一點,他也最該萬死。
“杜箬,我知道這時候跟你說這些不合適,但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夠回到我身邊,了了也需要父親,難道你想讓他當一輩子私生子?或者說,你想讓我們再多錯過三年?”
喬安明一句話就把杜箬問得愣在那兒了,當時她腦中突然就反應出鄭小冉說的那句話:“你若愛一個人,真的為了明天,就不要擦肩而過…”
可是她現在,是否還有勇氣再次走回喬安明身邊?
“我現在不會逼你給我答案,我會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但請允許我這段時間陪在你和了了身邊。”
喬安明不逼不糙,杜箬沒回答,但也沒有直接拒絕。
大概天快亮的時候,杜箬被了了的叫聲鬧醒。
“爸爸……爸爸…”
杜箬趕緊睜開眼,拉開簾子發現了了已經醒了,小家夥正睜大眼睛驚奇地看著喬安明,而喬安明就伏在了了床頭,聽到了了喊他,他也立刻坐起來。
“了了,怎麼了怎麼了?”
“爸爸為什麼會在這裏?”小家夥聲音還很虛弱,但口氣中透著明顯的急迫和熱情。
喬安明笑著回答:“了了病了,所以爸爸來陪了了。”說完又俯身拉開被子,小心翼翼地檢查手臂上包紮好的傷口,柔聲問:“這裏,疼不疼?”
“疼…”
“可是了了沒有哭,了了是男子漢。”
“是,媽媽也說了了是男子漢,了了是小男子漢!”小家夥還企圖舉起手臂,可剛抬起一點就因為疼得厲害,隻能放下,眉頭皺著,拚命忍著疼。
了了隻要一皺眉頭,杜箬就覺得心裏那根針往下紮了一點,因為了了皺眉頭的樣子跟喬安明實在太相似,如今父子倆挨著頭在一起,那麼溫馨的畫麵突然讓杜箬心中某個角落開始有東西萌芽,一點點,仿佛就要破土而出……
或許鄭小冉說得對,如果真的愛他,就不要錯過。
“了了…”杜箬下床走過去,小家夥這才看到杜箬,舔著幹燥的嘴唇喊了一聲:“媽媽…”
杜箬半蹲到床邊上,撫住了了的額頭:“媽媽在這裏…”然後又轉身看了一眼喬安明,補充一句:“爸爸也在這裏…”
這個轉折來得太快,喬安明隻感覺鼻子一酸,趕緊別過臉去…
醫生7點半左右來查房。
外科主任親自過來檢查了了的傷勢。
手臂上那道切口是傷得有些深,但麵積不大,也沒有傷筋動骨,按照醫生的話,小孩子的複原能力很強,隻要悉心照顧,營養跟得上,不會有大礙。
杜箬這才鬆一口氣,打電話去藥店暫時請了一周假。
很快鄭小冉和小白也到了,買了早餐帶過來。
鄭小冉一直自責,總覺得是她去接了了的時 候沒有將他看好,所以見到了了醒了,鄭小冉當場又哭了出來。
杜箬怎麼勸都勸不住,隻能讓了了出馬:“快點叫小冉阿姨別哭了。”
小家夥扯著鄭小冉的衣袖:“小冉阿姨怎麼也學了了哭鼻子啊,小冉阿姨哭鼻子真醜!”
一句話將鄭小冉哄得破涕為笑,病房裏凝聚一夜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但杜箬一個電話再次將氣氛降到冰點。
“請問是杜箬嗎?我們這裏是宜縣公安分局,麻煩你過來一趟…”
她當然知道警察讓她去公安局的目的。
據鄭小冉描述,當時徐小雅像瘋了一樣抱著了了,小家夥被陌生人這麼強行抱著,一直哭,鄭小冉又不敢強搶,怕傷了孩子,所以一開始她是好言相勸的,但徐曉雅的情緒很激動,什麼都聽不進去,並揚言要把了了弄死,雙手揪住孩子的胳膊就要將他帶走…
鄭小冉見勢急得很,隻能上前死命拽住徐曉雅的手臂,結果徐曉雅發狂一樣,突然伸手就將了了往前麵一推。
當時托兒所旁邊正有一間門麵房在裝修,門口堆了一些鋁合金廢料。
廢料邊角尖銳,很不巧,了了倒下去的時候手臂撐地,廢料的邊角便刺了進去…
鄭小冉當場就報了警,所以杜箬清楚,她完全可以告徐曉雅,至少給她貫個故意傷人罪!
喬安明見杜箬接了電話之後臉色一下子發白,立刻關切地問:“怎麼了,誰的電話?”
“公安局,讓我過去一趟!”
“我陪你去!”
杜箬轉身看了一眼正在給了了喂早飯的小白,點了點頭,走過去跟鄭小冉關照一聲便出了病房。
她一路都走得很平靜,臉上不悲不怒。
喬安明追上去,拉住她的手:“需不需要我叫律師過來?”
杜箬搖頭:“不需要,我親自去談。”
她與徐曉雅之間的帳太亂,經過那麼多年,總需要找個機會算清楚。
薑浩在分局的椅子上坐了大半夜,老遠看到杜箬走過來,他立馬奔過去。
“杜箬…”聲音疲憊沙啞。
杜箬抬眸睨了他一眼,依舊麵無表情。
“我…”薑浩又支支吾吾開口。
“你什麼?”杜箬都懶得看他,“如果你要替徐曉雅道歉,替徐曉雅請求,大可不必,因為我這次絕對不會心軟!”
“我知道,我知道她這次做得太過分了,但念在她情有可原的份上,能不能網開一麵?”
“網開一麵?”杜箬冷哼出聲,“薑浩,你真應該去醫院看看了了,了了還那麼小,她怎麼能夠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
“她是因為心裏有怨氣…”薑浩不斷替徐曉雅解釋,“她覺得當年她腹中孩子流產是因為你造成的,所以這些年她心裏一直壓著一股怨氣,更何況她這輩子很難生育了,所以…”
“所以她就打算對了了下手?”
杜箬覺得這個邏輯荒唐又可笑。
“薑浩,你跟徐曉雅離婚了對嗎?那麼請問,你現在以什麼身份在替她請求?前夫?朋友?”
“我……”薑浩被杜箬問得啞口無言,正想找理由辯駁,卻見喬安明從大廳外麵走進來,他當時隻覺得頭皮發麻,後麵的話全被他硬生生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