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我一麵分掌化招,仰天發出聲鶴鳴九皋般的長嘯,袍袖呼呼,拳、掌兼施,舞得虎虎生風。
無我邊打邊道:“對呀!既然動手,總得像個樣子!”
飛天銀狐聞言,更加氣惱道:“你存心與本門主逗樂子,耍少莊上的派頭,本門主就要你的好看!”
“貧僧全接!”
無我和尚的拳掌,隨著飛天銀狐的銀錐,閃、躲、奔、騰,每化開一招,必然攻出二式,每讓開一錐,最少攻出七掌。
一銀,一灰,兩團光影。
此去,彼來,快如閃電。
震起地上落葉橫舞,沙石飛濺。
五十招過去,兩人足足拆了一百餘式,看不出有任何勝負。
然而,武家過手,有一點不成文的規矩,就是空手的與執有兵器的對招拚鬥,結果鬥了個半斤八兩。
那就是持有兵器之人敗了三分。
飛天銀狐以自己本門兵刃,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瞎和尚,一百餘招絲毫占不到上風,心中自然焦灼。
她今天一戰,乃是初履中原的第一戰,雄心勃勃的她,誌在必得。
因為隻要懾服或者是挫了四大公子的鋒頭,今後中原武林,必然聲名大噪,雖然不能立即領袖武林,稱霸江湖是必然的事。
比諸四處闖蕩揚名立萬,可以說事半功倍。
飛天銀狐心中想著,手中的銀錐突的一加緊,嬌叱聲道:“和尚!再不出劍,休怪本門主心狠手辣,管叫你橫屍河堤,到西天極樂了!”
喝叱聲中,忽然她左手多了一幅銀絲汗巾。
那汗巾非綢非棉,長約七尺,猛的一抖,唰的一聲像一條匹練,足足三尺來寬,虛虛迎風一繞,似乎一片白雲,一塊鋼板,一扇銀門。
紀無情一見,忙大聲道:“司馬駿!這婆娘手中多了一幅怪手帕,七尺來長,三尺多寬!”
他因為無我和尚的眼看不見,所以才點明給他聽,也就是關照他小心!
無我聞言道:“那敢情好,她左右開弓逢源,不怕太忙、太累、太煩了嗎?”
言外之意,對於紀無情的警語,並不以為意,也就是沒把飛天銀狐手中多了兵器之事放在心上。
飛天銀狐道:“和尚,你找死容易,本門主就打發你上路,到西天去朝佛祖去吧!”
口中說著,手中的招式也隨之一緊。
嘶!
銀錐錐尖,化為點點星芒,連刺帶點。
唰——
銀帕如同高山飛瀑,帶起丈餘銀光,既掃又纏。
她的出手淩厲,較之先前,何止加了一倍,比之與紀無情動手,還要惡毒幾分。
紀無情在一邊不由焦急的道:“司馬駿.你是沒有帶劍嗎?”
無我和尚在銀光帕影之中滴溜溜旋轉,口中應道:“紀大俠,放心,劍嘛!貧僧有,隻是還不到用的時候而已!”
紀無情心想:“不是時候,難道你要等人家把你擺平之後才用?”
他心中如此想,口中卻不便叫明了出來。
飛天銀狐聽了無我和尚之言,更加的氣憤,嬌聲道:“你不要狂,十招之內,你後悔莫及!”
無我道:“貧僧一輩子沒有後悔過,要想貧僧用劍,隻怕後悔的是你!”
“禿驢!”飛天銀狐怒氣衝天,喝聲之中,右手銀錐一領,左手銀帕抖起老高,忽的肩頭一沉,兜頭蓋臉向無我的光頭砸下。
若是被她砸實,縱不腦袋開花,也必倒在當地。
誰料——
無我和尚並不躍縱閃躲。
因為,他料定隻要自己為了閃躲頂上砸下的銀帕,必然會將人送上對方錐尖之上,反倒欲躲無從。
但見他身子略略一矮,人在原地不動,左手寬大的僧袍長袖,暴起護位當頂,右手僧袍大袖向外一掃,反拂對方腰際。
這一式快如電掣,妙不可言。
飛天銀狐原料定無我在銀帕蓋頂之時,必然向右側閃,自己的銀錐早已橫在右側,直等無我撲上前來,如同飛蛾撲火。
料不到無我會有此一著,眼看灰色大袖如同一片鋼板掃到,忙不迭的後退七尺,險險的躲過。
紀無情看得忘神,不由叫道:“好!司馬駿,當年威風尚在!”
這一喊,飛天銀狐的氣惱可知。
她粉麵血紅,雙目中充滿殺氣,大喝道:“臭和尚!本門主若不殺你,難消我這口氣!”
無我微微一笑道:“隻怕你不忍也要忍,不消也要消了,因為,憑你這兩下子,還殺不了我和尚!”
飛天銀狐道:“你不要嘴硬,納命來!”
她真動了肝火,喝叱聲之中,銀錐在左,銀帕在右,人如一團銀球,滾向前去,雙取無我!
一人拚命,萬夫難擋!
飛天銀狐真的在存心拚命,錐帕兼猛,招招淩厲,著著紮實,較之先前,又凶狠幾分。
無我和尚,不敢大意,仰臉聽聲,手中袍袖護身,遊走乘機還手。
兩人又糾纏在一起。
日落。
灑出滿天彩霞。
轉瞬之間,兩個絕世高手,又已是五十招過去。
除了兩人拳掌錐帕的破風之聲而外,還有衣袂抖振的微響,此外沒有一點聲音。
因為紀無情、江上碧與二十餘個黃衣大漢,都看得目瞪口呆,連大氣也沒有敢出一聲。
忽然——
無我和尚朗聲道:“紀兄!天到什麼時候啦?莫非已經快掌燈了?”
紀無情不明就裏,隻有應聲道:“天快黑了!”
無我一麵出招應敵,一麵道:“難怪我感到該是晚課的時候了!”
紀無情道:“哦,是嗎?”
“不要耽擱了晚課!”無我和尚說到這裏,忽然袍袖一緊,舞得越發有勁,口中也大嚷道:“始娘,你耽擱了貧僧的晚課!”
飛天銀狐嬌聲叱道:“我要送你的命!”
無我道:“貧僧還不想死!”
飛天銀狐道:“由不得你!”
無我道:“也由不得你,姑娘!你小心了,貧僧為了要做晚課,立刻要亮劍了!”
飛天銀狐怒道:“亮不亮劍都是一樣,亮吧!免得你死不瞑目!”
“好!”無我斷喝一聲:“小心了!”
忽然——
一縷耀目生輝的金光,陡的射起。
無我和尚的手中,多了一柄斑斑爛爛的短劍。
飛天銀狐一見,忙不迭抽身撤招,忽的暴退丈餘。
她有些失驚的叫道:“風雷劍!”
無我也自立樁不動,橫劍當胸,道:“然也!冷金風雷劍!姑娘你真是博學,也很識貨!”
飛天銀狐略一沉吟,轉麵對江上碧揮揮手中短鞭道:“走!咱們走!”
她的神情有些黯然。
江上碧哪敢追問什麼,揮揮手招呼手下黃衣漢子,尾隨著飛天銀狐身後,越過一叢蘆葦,快步走去。
一場龍爭虎鬥,就此收場。
荒地沉寂,掠過一陣習習晚風。
流水淙淙。
藍月在天。
小船,係在碼頭上,隨著緩緩的流水,蠕蠕的搖擺個不已。
紀無情半倚半坐在船尾,一雙骨碌碌的眼睛,盯在船頭上跌坐的無我臉上。
無我和尚跌坐在船頭,雙掌,不停在躺在甲板上昏迷不醒的常玉嵐周身按、拍、打、扭、捏、掐。
可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常玉嵐臉色泛紅,雙目緊閉,周身柔軟,除了一絲遊氣從口鼻間呼吸之外,真的如同死去一般。
無我和尚的雙手不停,但動作已緩。
他分明是露出疲態,額角,微微發光.似乎已有了汗漬。
一彎新月,已斜斜的爬上樹梢。
紀無情焦急的道:“司馬駿,你到底行是不行?”
無我皺起眉頭道:“大施主!你能不能不再叫我司馬駿?”
紀無情道:“你本來就叫司馬駿嘛!”
無我道:“阿彌陀佛!司馬駿已經死了,隨著那場浩劫,死了十年了!”
“哦!”紀無情道:“騙人!你不是司馬駿是什麼?”
無我正色道:“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貧僧上‘無’下‘我’,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不信!”紀無情道:“既然看破紅塵,就該找一個深山窮穀,人煙不到的地方,吃齋吟佛,又重出江湖,還說什麼跳出三界不在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