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口,黃河入海的地方。滾滾黃河水挾帶著億噸的泥沙,經過九曲十八彎綿綿幾千裏的奔騰後,在這裏歸於平靜,泥沙則在入海的地方沉澱成了衝積平原——黃河三角洲。但這裏卻沒有黃土的肥沃,由於海水入侵,這裏更多的是鹽堿灘塗,在陽光照耀下泛著點點白光。宋窪就是這片鹽堿灘上的一個小村莊,據說是從山西老槐樹底下遷來的。
水是生命之源,確切的說應該淡水是生命之源。宋窪不缺水,卻沒有淡水,隨便打個井,八九不離十的是鹵水——現在那可是不可或缺的化工原料,但喝了會死人的。那怎麼辦?隻好靠天吃水,在一溝渠裏挖個坑,期望老天下雨的時候能蓄點水,就不要講衛生什麼的了,人畜共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並良的房子就在村的東頭,石壘的牆,黑漆的木門,還有上麵那已經風幹破碎的對聯,破舊但卻樸實。每當幹完農活,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家,媳婦把熱騰騰的飯端上桌,看著幾個孩子狼吞虎咽的時候,一身的疲憊也就隨著他的一袋煙煙消雲散了。
跟村裏人一樣,並良也想有口甜水井,一天吃完晚飯,並良鄰居們聚在一起乘涼,聊來聊去就聊到了“甜井”。
“並良家東邊就是個灣(池塘的意思),那塊估摸著能打出甜水來!”
“不行,那塊肯定有甜水,但是沙土,沒法打井!”接著有人反駁到。
“那就得花錢買泥丸,請打井隊,花大價錢啊!”
“不行,讓村裏集資試一試?”並良說道。
“沒準的事,村裏能同意?”一個鄰居接著反駁到。
“哎!”
就在一片“哎”聲中,大家漸漸散了,回家歇息了。
並良回到家,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第二天就商量媳婦。
“咱在自己院子裏打個井吧!”
“啥?怎麼打?找誰打?”
“鄰村的張師傅以前打過,現在不幹了,但家夥事還都在,泥丸子咱自己團還不行?”
媳婦到底也是想有口井啊,就考慮一陣,最後還是點頭默認了。
一不做二不休,並良找到張師傅,沒想到張師傅很爽快的就答應下來了,隻要管飯就行,不要工錢。接下來小兩口一閑下來就開始團泥丸,鄰裏也過來幫忙。功夫不負有心人,不出一個月,真就打出甜水來了!
安上井頭,村裏終於又有甜水井了(又有,那是因為以前也打出過甜水井,但時間長了要不就幹了,要不就就變鹹,無法飲用了)。消息很快就在小村莊裏傳播開來,每家每戶都扁擔、獨輪車上陣,甘甜的井水讓整個村莊暢快淋漓起來。此後,每當村民來挑水,並良都會泡上茶,跟來人喝壺茶,抽根煙,家長裏短的侃。村裏人也都說著並良家的好。
但在一天,並良下地回來,發現外門開著,吃了一驚,急忙跑進院子一看,家裏卻一切照常,裏屋門業鎖著,翻騰一陣後,發現什麼東西也沒丟。並良正在納悶,還是媳婦聰明,“肯定是來挑水的,把門開了,忘關了!”。並良媳婦說的沒錯,正是來挑水的村民忘記關門了。這裏需要說明的是,那個時代的農村,或許是條件所限,或許是民風樸素,白天門雖然關著,但隻要雖然找個樹枝一撥就開了。媳婦雖然心裏不舒服,但也沒說什麼,隻是告訴並良以後不在家的時候要上鎖。
隨後,事情好像沒什麼改觀,門鎖上了,但矮矮的石頭牆是能夠逾越的。一天一個村民在取水後,往牆外送的時候,牆上的石頭脫落了,正好砸在這位村名的腿上,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也得躺上那麼幾天。於是,鄰裏們的閑言碎語也多了。
“不就是挑個水嗎?”
“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值得我們偷嗎?”
“有好事就知道自己,想不到咱們,當初的泥丸子還是咱們幫他團的呢!”
聽到這些話,看看這口給他和村民帶來方便的甜井,並良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終於,一天夜裏,他卸去井頭,用個竹竿將泥丸捅下,然後重新安上井頭。第二天,有村民來提水,可不管怎麼壓,出來的都是渾渾的泥湯,於是進屋找並良。“並良,並良,這口井取幹了,沒水了!”,並良馬上跑出來,回應道,“是嗎?我試試!”
以後,並良和村民們又隻能依靠挖坑取水了,或許他們都希望能再打出一口甜水井,但或許以前的甜水井都是這樣消失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