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人之常情都是這樣的:獲得所求就歡喜,遇到所惡就憂愁,無論地位貴賤的人都是如此。對所喜歡的東西,接近了它就不能不去追求,遠離了它就不能不去惦記,人情也都是如此。然而好惡有所不同,人人都按意願行事,結果安危各有不同,而後賢能與不肖就顯而易見了。物質有多少之分,而人的情感不能與之等同;事情有成敗之別,而人的意願不能與之相同;行動有進退之差,而人的精力不能與之類比。因此,為人處世要適中,生活飲食要節製。房屋足以遮日避雨,食物足以調和血氣,衣服足以禦寒保暖,禮儀足以區別貴賤,遊樂足以抒發歡喜,棺槨足以裝載屍骨,衣被足以遮蓋腐肉,墳墓足以彰明標記,不行於事無補之功,不做於事無益之事,這樣才能意誌堅定而情誌不亂。情誌不亂才能耳聰目明,衣食充足;耳聰目明,衣食充足,就不會有爭鬥,就不會有怨怒,於是就能上下相親和睦,兵器閑置不用了。所以,節製自身,奉行禮義,清廉恭敬,即使沒有福事,也不致招來禍患;驕傲奢侈,離棄法度,違背常理,即使沒有禍患,福事也不會降臨。因此君子總是上觀違背常理的人以便引以為戒,總是下觀不竭心盡力的人以便省察自我。所以說,讚譽不會憑空而出,禍患不會無故產生,福事不會選擇家庭,禍事不會在意謀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能根據了解的情況進行識察,事情就會清清楚楚了。
大凡治亂的出現,都是由君主開始的,善於治國的人總是以危害製約人們,以利益引誘人們。能夠駕馭利害的人,往往財用眾多而過失較少。大凡人之常情,見到利益沒有不追逐的,見到危害沒有不避開的。商人做買賣,加倍趕路,夜以繼日,跋涉千裏不覺遠,那是因為前麵有利益在誘惑他;漁民人海捕撈,海深萬仞,而漁民卻逐波逆水,在危險中航行百裏,晝夜不停,那是因為水下有利益在誘惑他。因此,利益所在之處,即使有千仞高山也不能不去攀登,即使有萬仞深淵也不能不去潛入。所以。善於掌握利益之所在,人民自然能和美而安定,不揮即去,不招即來,不煩不擾,人民自然能富裕,就如同鳥兒孵卵,無形無聲,就能成功。
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把握天時並以此為經,在於獲得人心並以此為紀,應以法令為綱領,以官吏為羅網,以什伍為編製,以賞誅為文武,以修繕農具為武器,以耕種農事為攻戰,以揮動鋤頭為劍戟,以身披蓑衣為鎧甲,以頭戴鬥笠為盾牌。因此,農具齊全則武器完備,農事熟練則攻敵靈巧。每年春天三月,點燃灶火,熏烤屋舍,更換木材,鑽燧取火,淘井取水,是為了除去毒氣;舉行春祭,祈禱不生瘟疫,以魚為犧牲,以曲為酒,相互宴請,是為了聯絡親戚朋友;不殺牲畜,不擊禽卵,不伐樹木,不摘花草,不折枝葉,是為了使百物生長繁衍;施舍鰥寡,救濟孤幼,借貸無種之人,賜予無糧之人,是為了勸勉貧弱的人們;頒布各項政令,赦免輕罪,釋放在押犯,調解糾紛,是為了完成農事、致力糧食生產。夏天獎賞各種德行,增加爵祿,晉升官位,恭敬孝悌,免除徭役,是為了鼓勵人們勞作生產。秋天施行各種刑罰,誅殺重罪。是為了禁止邪惡、遏製盜賊。冬天收納五穀,聚集萬物,是為了收納人民的賦稅。四時的事務都已完備,人民的力量就增加百倍。所以,春天仁愛,夏天忠厚,秋天嚴肅,冬天閉藏,順從天時,憑借地利,符合人和,這樣才能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草美木壯,六畜繁衍,國富兵強,人民富裕,政令推行,國內沒有煩擾的政務,國外沒有強敵的憂患。
動靜得當然後才能和諧,不誤時令然後才能富裕。不失法度然後才能治國。國家不能憑空富裕,人民不能憑空治理。不治理而國家昌盛,不動亂而國家敗亡,從古至今還沒見過。若國家多有私勇好鬥的人,軍隊必然削弱;若官吏多有擅弄智巧的人,法度必然混亂;若百姓多有謀求私利的人,國家必然貧窮。因此,德性要廣博而深厚,這樣能使人民誓死報效君主;賞罰要誠信堅定,這樣能使人民信服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