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歲那年,父親結束了多年的挖煤生涯,找了兩個合夥人,自己辦起了小煤窯。自從我8歲時母親不辭而別遠嫁他鄉後,父親一直靠挖煤掙錢來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開銷。當時我有一個比我大四歲的哥哥和一個比我小三歲的妹妹。哥哥在離家20公裏處的一所中學讀書,妹妹在我們村小學讀二年級。我在鄉小學讀五年級。那時候我常常在想,為什麼我們村有那麼多戶人家,偏偏窮的命運卻來到了我家。因為窮,所以常常被同齡人看不起。我身上破爛的衣服是我自卑的導火線,夥伴們的嘲笑使我不得不向他們抻出我的拳頭。每次我一敵幾,把嘲笑我的夥伴們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就會有家長帶著孩子來找我父親告狀。時間長了,父親也就對他們不理不睬。背底下還和我叔叔們說,這些人就是要打才行,否則他們以為窮人好欺負!
從小我就立誌要用自己的本領來改變我們一家人的命運,所以我當時最大的夢想就是出門打工。那時我一直認為,隻要我出去了,就一定會有一翻作為。當這個夢想被無限放大的時候,我就不想再讀書了。而父親卻認為,隻有讀書才會有出息。父親說:不管我有多苦,隻要你們能讀,讀到哪裏我都供得起。想到父親這麼辛苦,就隻是為了我們三兄妹能夠讀得上書,將來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不再受人欺負。於是我就放棄了出去打工的想法。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我十六歲那年,父親的煤窯發生瓦絲爆炸,父親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我們。十多年了,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的事。那天下午,有人跑到家裏來報信,說我父親出事了,人已經送到了鄉衛生所。要我們趕緊去醫院。當我和家裏麵的人趕到醫院時,父親正在做手術。我看到父親的時候,我一下就驚呆了:這是我的爸爸嗎?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父親全身上下被燒得不成樣子,散發出一股燒焦的味道。頭上被撞了一個洞,醫生正在給他止血。我當時頭就特別的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術從下午四點一直做到晚上八點,但是沒有成功。當醫生宣布父親不行了的時候,我的嬸嬸和堂妹們還包括我妹妹一下子哭成了一團。我不知道那晚我就怎麼過的,隻是後來聽家裏人說我整晚一直在發呆,沒有說過一句話,把他們都給嚇壞了。
當時我哥已初中畢業,因不想再讀書,所以跑到河南找我媽去了。料理父親的後事就落在我的身上,在親人的幫助下我安葬父親。然後在家無所事事的呆了一個多月。這段時間我妹妹因沒錢繼續讀書,已在一天早晨悄悄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與同村的幾個姑娘跑到江蘇打工去了。妹妹走的那天中午,有人急匆匆的跑來報信,說他家女兒也跟著走了。我奶奶和叔叔聽後很著急,要我趕緊去把妹妹追回來,我極不情願地去了。其實我一點也不希望能夠把妹妹追回來。家裏麵條件那麼辛苦,讓妹妹呆在家裏又不能讀書,誰看了都不好受。雖然妹妹才十四歲,但她很聰明,很多東西一學就會。妹妹在學校裏麵學習成績年年班上第一。父親去逝後,學校的老師來找過妹妹幾次,希望妹妹能夠返校讀書。卻因為家裏已沒有經濟來源,妹妹死活都不肯回校。我相信她出去以後,一定會比在家過得好。所以那天我並沒有去追妹妹,而是出去玩了半天就回來了。
有一天和一個比我大三歲的男孩閑聊,得知他要到一個離家六十公裏處的地方去挖煤。我問他每天能掙多少錢,他說一般人能夠掙二十多塊。聽得我很心動,於是我找了一個破背籮就和他上路了。
我們走了半天的路,來到一個叫做大渡口的地方。找到煤窯的老板,說明我們的來意。煤窯老板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姓陳,大家都叫他陳老板。陳老板這個人看起來挺隨和的。他知道我們想到他的煤窯上打工時,顯出很驚訝的樣子。他指著我說:“你多大了?是不是偷偷跑出家門來的?你背得了煤嗎?”
我一聽就覺得好笑了,我不服氣地說:“陳老板背得動的,我都背得動,有些東西陳老板背不動的,我也背得動!”
陳老板聽了就哈哈大笑,說:“這小子有趣得很!你們就在我這裏做吧,錢不會少了你們的!”我們當然知道他不會少了我們的錢的。陳老板是大渡口有名的好心老板,我們事先也有打聽過。來找陳老板我們也算是慕名而來了。
第二天我們就開始進洞背煤了。直到這時我才知道什麼叫苦了。以前常聽人家說:世上有三苦,開車挖煤推豆腐。我認為要真正的說起來,開車和推豆腐都不算苦。在我們老家,很多人從小就有長大了要當駕駛員的理想。可想而知開車在農村人眼中,不但不苦,而且還是一個很好的職業。對於推豆腐,在農村家家都在推,也不覺得是什麼苦活。挖煤那種不見天日的感覺才叫真正的苦。成年人每趟背兩百多斤,一天隻能北十趟,每天能掙二十多塊錢。而我隻能背一百多斤,每天隻掙得了十二三塊錢。一個星期下來,我掙了七十多塊錢。星期天我拿著這點錢到街上買了點菜米油鹽,就沒有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