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源(1 / 3)

人在傷心欲絕的時候總是會走極端的路線,就像現在的曉白一樣,眼前一遍遍回放著最愛的他和最親的她纏綿的一幕,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愛我的人傷我最深。“他,是我的愛人,昨天還在耳邊喃喃低語纏綿悱惻,今天懷裏抱的就已經換了別人,而這個別人,竟然是自己又敬又愛的姐姐,為什麼呀,這到底是為什麼……”曉白的腦袋像要炸開了一樣,如幽魂般漫無目的的飄來飄去,卻不知道自己要飄向何方。路邊的桃花絢爛的開著,似乎在嘲笑著曉白的愛情。

眼前的這個火車站,是如此的熟悉,卻有如此的讓人心痛,一列列火車鳴著長笛呼嘯而來又緩緩離去,曉白看著一節節車廂出神,甜蜜而痛苦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火車歡快的到來,帶來了遠方的戀人,純潔的愛情展現在曉白和愛人的臉上,兩人瘋狂奔跑,熱烈相擁,讓所有人都為年輕的愛而感動,所有的花兒都為年輕的愛而熱烈開放;火車憂傷的嗚咽離開,帶走了近在眼前的戀人,悲傷籠罩在兩個年輕的臉上,一個在車裏,一個在車外,一個拚命伸出手揮動,一個拚命跟著火車跑著……如此反複幾載,為了自己的愛情,自己放棄了事業和愛好,違背了父母的遺願,背棄了組織……終於和他有情人成眷屬,卻沒想到自己有如此的結局。

看著一條條灰色的鐵軌伸向遠方,眼前突然覺得有人在向自己揮手,是誰呢?那個為愛殉情的美麗優雅的安娜?突然覺得後背被人猛推一把,年輕的生命像花兒一樣瞬間綻放開來,連同樹上飄落的片片桃花瓣被染成鮮紅,任憑深厚火車的哀鳴驚動一世人……

身子輕飄飄的飛起來,回身看凡間車輪下那被鮮血染紅的花瓣,還有旁邊的一攤血肉,那是自己的肉體,卻已經再也回不去。看向站台,那個背後的推手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快速消失在人群裏。雙肩已經被捉住,看著黑白無常得意的笑臉,曉白沒有一絲感覺。所有的一切與己無關,心無所戀,隻想忘記那嗜心蝕骨的痛苦。

飄飄蕩蕩間,已經來到了一座小橋旁,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麵前放著一大缸的湯水。看到他們過來,老婆婆回身舀起一碗湯端在手中。曉白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奈何橋了。對別人來講,孟婆湯就是毒藥,讓你忘記所有的美好與邪惡,讓你忘記今生的所愛和所恨。可現在對於曉白來講,孟婆湯就是解藥,讓她忘卻痛苦的救命良藥。端過孟婆湯,晶瑩的淚珠一顆顆落入,就在她要一飲而進的時候,身子被人猛烈撞擊,那碗湯飛出去。手被人死命拉著,飛奔向奈何橋下,掉落的一瞬間,她看到了那張刻入骨髓的臉……

頭好昏,眼前好像有燈光閃閃,身邊又好像有人影晃動。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卻總也是白費力氣。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用湯匙一下下的喂著什麼東西,當意識裏抗拒的時候,又會有一雙冰冷卻無法抗拒的唇,輾轉在齒間,將湯水強行喂下。聽到有人在呼喚著什麼人,似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張性感的唇,滿是憐惜的俊顏,挺拔的身影,修長而冰冷的手指順著發髻滑過臉頰,充滿愛意和疼惜。好想伸手感受一下,卻又隻能昏昏沉沉睡過去……

刺眼的陽光經過窗戶紙的遮擋,減去了不少光芒,溫柔的照在女子的臉上,很舒服。女子慢慢醒轉過來,環境好像很陌生,打量著四周的裝飾,女子心裏很納悶,我這是怎麼了?在哪裏呢?順著被牽著的手看去,一個年輕的男子趴在床沿上睡的正香。難道他就是夢中人嗎?卻不曾在他的臉上看到憐惜。看著他俊朗的側麵,女子忍不住伸手去撫摸那英俊的線條,心卻突然就那麼的莫名地疼痛起來。奇怪的是,這種痛,似乎隻是身體的真切感覺,與她的靈魂沒有聯接。男子覺察到她的動作,抬起頭來:“你終於醒了。別動,你需要休息。我去叫人給你準備吃的。”說著,不等她回答,徑直走出去。男子劍眉星目,動作瀟灑不雜一絲多於。不過讓女子驚訝的卻是,他雖然很溫柔,臉上卻極力控製著有些厭惡甚至是憎恨的表情。女子顧不得考慮原因,畢竟她好像不認識他啊。四處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古色古香的床,古老的青紗帳,雕欄畫柱的窗戶,好像有點不對勁。可是到底有什麼不對呢?女子自己也說不清楚。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門吱的一聲打開來,剛剛出去的男子匆匆端著一碗粥來到她的床前,然後用調羹細細的攪一下,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小心的吹了一下,然後朝她伸過來。看著他如此細心體貼的動作,女子心頭一熱,可是再看看他有點厭惡的表情,一股酸楚湧上心頭。看著伸到麵前的勺子,女子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巴……

一勺一勺,每一勺他都那麼仔細的喂著,每一個動作都那麼溫柔,看著漸漸見底的碗,男子放下手中的勺子,愛撫的拍拍女子的頭,他站起身來要出去。女子連忙張口:“請問……”“請問?”男子驚訝的回轉身,重複著她剛說的話。“怎麼了?”女子看著男子驚訝的樣子,很納悶,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男子把碗放在旁邊的小桌上,重新回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溫柔的拉到自己的胸前,複雜的眼神緊緊盯著她:“香雪,你怎麼了?”香雪?這是在叫我麼?為什麼感覺這個名字這麼陌生?這就是我的名字麼?女子心裏納悶極了,喃喃的說:“原來我叫香雪。”回過神來,看到男子詫異的看著自己,就問道:“那麼,你是誰?”“香雪,你怎麼了?你不認識我了麼?我是你的睿哥哥呀!”一絲恐懼的感覺從男子心底升起,不覺抓著她的肩膀的雙手加大了力道。“哎約……”香雪不覺疼痛出聲。男子兩忙鬆開自己的雙手愧疚的說:“對不起!”“你不用驚訝,她是失憶了。”渾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個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門口。香雪仔細打量這個人:唇紅齒白,英俊瀟灑,一身雪白的絲綢長袍讓他一頭銀絲更顯眼。“由於從馬上摔下的時候頭部撞傷,力道不小導致以前的記憶缺失。”

“失憶?”

“其實這不是也挺好的嗎?至少她應該不會再纏著你了。”門口的人看似有點嘲諷。

“我不會離開她的,我答應了伯父伯母要照顧她。我會遵守諾言娶她為妻。”自稱睿的人臉上露出懊悔的神情。“那麼,她有沒有恢複記憶的可能?”

“這得看她的意願。現在是她不願意想起以前的事情,不自覺將自己的心門封閉。”

“也許這樣也好。”叫睿的男子眉頭緊鎖,喃喃自語著,痛苦的表情裏夾雜著自責。

“所以,還是收起你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嘴臉,不要認為誰逼著你娶她。她受到的傷害遠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以至於她根本不願意回憶起以前,連最親的父母和哥哥也選擇遺忘。最重要的是,她是因為你而受傷,而她腿上和背部的傷疤,也許要跟隨她一輩子。作為男子漢,你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

聽了銀發男子的話,他臉色轉為平靜,不覺閉了閉雙眼,一副認栽的表情。也許這就是老天對自己的懲罰吧。

聽他們談論著自己失憶的事情,香雪一點也不驚訝。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除了失憶還會怎樣?隻是看看自己腿上的傷疤,的確挺惹眼的。估計背上的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單純是從馬背上摔下來就造成這樣的傷口,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不過現在她更好奇以前的生活,希望聽他們說起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這裏的所有環境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唯獨對自稱是睿哥哥的人,香雪心裏有點不屑於他的言不由衷,卻感受著心不由自主地痛,那種身心分離的感覺不停的襲擊著自己,讓她更強烈的想知道因由。

“你叫慕雲香雪,他是唐睿,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從小就叫他睿哥哥,大家都知道你是他的小跟班。我是你的兄長慕雲楠楓。前不久你負氣想騎馬離開,不小心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已經昏迷了七天了。”慕雲楠楓盡量輕描淡寫,似乎又有些調侃的味道。

親哥哥看到我失憶好像很無所謂的樣子啊。反而是這個睿哥哥,為我痛苦,更多的卻是自責。我和他的關係很親麼?我的失憶是他造成的嗎?還有哥哥的頭發怎麼是銀色的呢?那麼我的……回手一屢頭發捏在手中,是黑色的!“嗬嗬……”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被在場的兩位男士同時驚訝的盯著,香雪微笑著問:“不好意思,你們覺得這個時候我不應該笑的,而應該在這裏號啕大哭痛苦到不行對不對?”看到她是真的輕鬆的樣子,兩位男士同時放鬆了表情。“不說這些沒用的了,請哪位哥哥先跟我講講我之前的事情行麼?”“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現在你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休息。”慕雲楠楓先開口道。看樣子他們今天也不會說什麼了,香雪點點頭:“這樣也好。不過不論你們所講的要睿哥哥負責我的後半生是什麼意思,我都要在這裏說明:我的後半生不要任何人負責。而且,我看出,睿哥哥也很不情願哦。”調皮的眨眨眼睛,希望能夠幫到唐睿。

“不管怎麼樣,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唐睿並沒有露出香雪想象的表情,他隻當香雪還莫名其妙的在生氣,可是香雪語氣裏的肯定還是讓他有點不適應。他聽到香雪這樣講應該高興得不是嗎?可怎麼就高興不起來呢?

看著他們無所謂的表情,香雪乖乖躺回床上,思索著如何恢複記憶。她可不想像傻瓜一樣不知道自己過去的一切。

被兩位哥哥逼著在床上躺了幾天,香雪是在受不了了。雖然很享受哥哥們溫柔的照顧,但是整天躺著不但累而且乏味極了。每每深夜,她總是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雙眼睛盯著她,那絕對是一雙讓人沉淪的眼睛,那麼美,卻又那麼的熟悉。如果跟兩位哥哥談起,估計他們會認為她不但得了失憶症,還得了妄想症,那就不好玩了。她有點急切的想要知道這個夢中人是不是真的。那種似夢非夢的感覺,太讓她迷惑。

這天終於得到機會,香雪覺得自己神青氣爽,起身下床,“吱呀”一聲打開房門,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花香迎麵撲來,滿眼的粉色完全展現眼前,“好美!”香雪不由得讚歎。隻見滿園的桃花紛繁的開著,偶爾幾片花瓣悠悠飄落。輕移蓮步走進花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雙手張開,白色的紗裙隨即飄舞起來,飄落的花瓣如一個個精靈圍繞在周圍,翩翩起舞的身影恍如仙子飛舞在花海,香雪盡情的享受著這一切,卻不知都已經落入另外一人的眼中。

看著眼前的一切,唐睿又一次驚訝到了極點。這是曾經的香雪麼?這是那個正天馬背上到處跑的野丫頭麼?那個為所欲為的任性大小姐?還是這是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的香雪呢?自己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幾乎是朝夕相處,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發現過呢?難道真的是自己錯過了什麼?現在的香雪言語輕柔,知書達理。雖然沒有清荷般絕色的容顏,卻依然宛若仙子般的輕靈脫俗,脫胎換骨般令人怦然心動!心弦突然被撥動了一下。

“小妹好興致阿,看來已經可以稍微活動了。哈哈,怎麼我這個做兄長的竟然不知道妹妹有如此才藝?那個瘋癲的野丫頭醒來轉了性情了?”慕雲楠楓邊拍手邊走出來,“唐兄也不必躲在樹後了吧?”香雪回頭一看,兩位哥哥都已來到了花海。再想想剛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沉醉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說:“兩位哥哥來了也不說一聲,害小妹如此失態。”語氣裏竟然有一絲小女人的嬌羞。心裏訝異,也許真的是兄妹,才會如此吧。香雪微微紅著臉,抬起頭看到唐睿怔怔的看著自己,雖然心裏還是一絲心痛,卻也有些不好意思。“也許我們之間是有故事的,不然為什麼我會心痛呢?”想著,朝著唐睿粲然一笑。真是人麵桃花相映紅,也許是人在沒有任何記憶,不知任何好事壞事的時候才會如此的純淨。看著香雪純真幹淨的笑臉,唐睿再一次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