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顧成卉根本就是串通好了正明居內部的人,來找樂媽媽秋後算賬來了。樂媽媽此時大概也回過了味兒,陰狠的目光在正明居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去——孫氏歎了口氣,低聲道:“……不過,樂媽媽也不能完全就此置身事外,這件事終究還是與她有些關係……我看,不如就罰她兩個月月錢罷!”
顧成卉幾乎笑出聲來。“太太,咱們顧府家訓裏,對待手腳不幹淨的奴仆,可不是這麼心慈手軟的……不過樂媽媽服侍您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也不好罰得重了。樂媽媽,”她轉頭淡淡地道,“你就回家養老去罷!不管過去這些年裏你拿沒拿什麼,我既往不咎,留給你做個棺材本兒!”
身後關月山居的眾人,不知是誰接二連三地發出了嗤笑聲。
樂媽媽的麵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看神情都不對了——孫氏生怕她被顧成卉氣出一個好歹來,忙一把拉住她,低聲勸道:“你先進屋避一避,等我與她周旋……”
樂媽媽勉強胡亂點點頭,硬撐起了身子,在一個小丫頭的攙扶下朝主屋走去。
“說到底,樂媽媽是我身邊的人,犯了什麼錯自有我來處置,還輪不到你!”孫氏揚聲道。
顧成卉沒言語。一會兒她才道:“太太既然這麼說了,小五自然聽著。不過正明居裏出了這樣手腳不幹淨的下人總是不好的——我看,不如將祖母兩間庫房的東西都挪一挪罷……”說罷還不等孫氏應聲,她便轉頭吩咐關月山居的人道:“回去叫林媽媽拿著單子來,再叫幾個粗壯婆子搬東西!”丫頭們響亮地應了一聲,紛紛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由林媽媽領頭兒的十來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便大步地開進了正明居。帶了人把正明居的仆婦都攔在了外頭,由林媽媽親自查點、裝箱,一臉慎重地將每一隻箱籠都上了鎖。
看見林媽媽那副防賊的架勢,臉上莫名地一陣一陣地發熱,孫氏強忍著沒有說話。——那是老夫人咽氣以前,說得明明白白地要留給顧成卉的東西,她能怎麼地?本來還可以說是代為保管,如今可真沒臉說這個話了……誣陷樂媽媽,倒是好一計一箭雙雕!
大雁躲在人群中,一言不發,隻有一雙眼珠來回在眾人身上轉。忽然她的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接下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耳邊大聲道:“——大雁,昨兒個半夜裏我就瞧見你進了院子,當時你幹嘛去了?”
脆脆響響的聲音簡直像是有意讓人聽見似的,頓時半個院子裏都安靜了下來。孫氏和已走遠的樂媽媽,猛地將目光聚焦在了大雁身上。
大雁望著身邊那個與她同一時期進正明居的小丫頭,嘴裏結結巴巴了半天,才強擠出笑道:“我……我是上茅房去了……”
“上茅房還那麼半天不回來?”那個小丫頭嘟了嘟嘴。大雁望著她,想不起來平時她是不是說話也這麼大聲。
那一頭兒,樂媽媽猛地折返回身,氣勢洶洶地便朝大雁撲來——大雁忍不住輕叫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求誰,忙忙地道:“……我真是上茅房去了!因為我拉肚子,因此時間才長一些……樂媽媽,你幹什麼……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呀!”
大雁生得個頭兒矮小,被樂媽媽攥住了她的脖領子,半邊身子懸了空,隻是不住地撲騰。
“放下她!”有人猛地厲聲喝了一句。
孫氏和樂媽媽的目光都投了過去,正是顧成卉。
“真是好大的膽子!我們抓了你一個人贓並獲,你倒還想把事情推到一個無辜小丫頭身上去!”她雪堆起來似的皮膚上,隱隱地泛起了憤怒的紅潮。“還不把人給我放下!”
顧五小姐很少有這麼激動的時候。
老實說,就連上次一連被關了十餘天,樂媽媽也沒見過這樣情緒激烈的五小姐——她不由仔細打量了一下手裏抓著的大雁,又和孫氏暗暗地對視了一眼,這才慢慢地鬆了手。
“成何體統!”顧成卉這才有些餘怒未消地又喝了一聲。
大雁兀自有些呆呆地反應不過來,心口還在劇烈地跳。見五小姐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頂,又柔聲安慰了幾句,大雁不由有些感激地躬身道了謝。
顧成卉笑了笑,轉身走開了。
大雁直起身子的時候,卻正好對上了孫氏一雙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