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觸動才會讓我們的行為發生改變。就像一位外國詩人說的那樣,“我心有猛虎,在細嗅薔薇。”
詩人的心是社會的夢。詩人的詩是生命的光。
顧城到了山東之後,依然堅持閱讀和寫作。有時候,父親顧工勸說他歇一歇,他仍然隻是答應一聲之後繼續挑燈在安靜的鄉村夜裏沉醉地讀著各種書籍。
在那樣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想找到一本書是不容易的,顧工的那個書櫃在主人被“發配”之前,已經被當作所謂的“罪證”讓瘋狂的人們搶奪四散,但是如今的顧城還是會抓住身邊的每一個機會尋找書籍。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獲得一本破舊的《唐詩三百首》,這讓小顧城如獲至寶,即使是在一片漆黑的夜晚,顧城還是會借著灶膛中的微弱火光吟讀、品味。
在山東火道村的日子裏,他在大自然中自得其樂,即便生活缺少了很多在大城市裏的俗世清歡。對於顧城這樣一個偏愛獨處而靜思的詩人來說,絕對是上天賜予顧城的一次沉思心境、洗滌精神的機會。這段舉家遷移的經曆對於顧城而言恰恰是一次難得的曆練和沉澱。
正如偉大的思想家孟子所說的那樣,“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經曆過常人不曾經曆的事會讓你具備常人無法具備的氣質。這樣的定律會特別明顯地體現在一個人兒時。兒童的單純使他無論接觸到什麼都會報以一顆完全信任的心去接受、去思考。他們會在陷入孤島的時候不解,會在遇到不通的時候發問,然後得出自己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
在那個特定的曆史時期,很多年輕人在大好時光裏無法讀書、無路求學。顧城卻鬧中取靜,在華北的一個小村子裏獨自耕耘著一片希望的田地,構築著自己腦海裏童話般的城堡。
顧城除了喜歡詩歌之外,還對安徒生的童話很感興趣。日後他也寫過很多童話寓言詩,也將這些寓言詩集結成冊出版過。
下麵這首詩就是他非常出色的一首童話寓言詩。
台燈與路燈
一隻變向台燈華美又俊俏,
俯在主人的床頭十分自豪,
有天它忽然動了憐憫之心,
恰好晚風又吹起窗簾一角。
它看見了一盞路燈,
冷冷落落地站在街角。
這下台燈找到了憐憫對象,
便發出一串同情的聲調:
“路燈嗬,你為什麼淪落風塵?
就是因為盲目孤高。
你的光度不比我差,
可惜卻都白白撒掉。
那來來往往的陌生行人,
誰會給你一絲恩報?
不如學我去找個主人,
安穩自在,風雨不著。
如果命運對你不加歧視,
也許你會獲得一個更美的燈罩。”
盡管台燈說得真情切切,
路燈卻仍然靜靜悄悄。
因為它覺得那些“肺腑之言”,
就像一縷蛛絲在空中亂飄。
它注意的隻是滿天星鬥,
正向它露出會心的微笑……
它輕輕地噓了口氣,
喃喃地對自己說道:
“我正直地站著,
不必為自己謀求酬勞,
更不為換一頂無聊的燈罩,
去向哪個人躬身折腰。
我的光屬於千萬人——
為他們照亮通向黎明的大道。”
這是一首充滿寓意的童話寓言詩,它用台燈和路燈的對話,講述了兩種不同的人生價值觀。有的人追求安穩和不受傷害,錦衣玉食的生活就是最好的,而對於那種在外麵奔波的生活嗤之以鼻。相反,有的人卻堅定地認為人生的價值恰恰就是在於經曆生活的苦難,在風雨中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堅守,不懼怕困難、不屑於對不理解自己的人做出任何遷就。因為他們一直都知道,沒有奉獻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甘於平庸的生命沒有任何意義。
在這首詩中,顧城顯然是更加讚同路燈的人生理想寄托,而對於台燈,他雖然借助路燈之口表達了自己的不屑,卻也沒有做出過於嚴厲的指責。
人生在世,各自有誌。隻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每個人的生活追求都應該有自己完善的空間和自由。
鄉村的生活讓顧城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觀察,但顧城也同樣有孤獨的感覺,孤獨的身邊沒有書的陪伴。
詩人的心是一扇透著亮的窗,用這個窗去關注著這個世界。透過這扇窗,他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也看到了不願意看到的,通過內心的深處靈魂的加工才創作出令人驚訝的詩。
此時,年紀不大、心智尚幼的顧城在這樣的歲月中寫下了這樣的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