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和平時期的和親外交,是多麼不堪一擊,江川小穀的淺井長政便是明證。前段時間信長北伐的時候,突然揭竿而起,和朝倉義景聯手,威脅到信長退路的頭號敵人,就是北江州的淺井。信長將妹妹嫁給了他,然而,女人的頭發拴不住男人的雄心壯誌。
三好和鬆永的餘黨,依然在黑暗中蠢蠢欲動。而本願寺的淨土真宗,利用其宗教組織和號召力,在各地醞釀著反抗信長的力量。
全天下仿佛都成了信長的敵人,信長突然返回岐阜城,可謂是明智之舉。
生死有命,如果理解錯了這句話,在京都悠閑地待上半月,恐怕已經無路可歸了,但信長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岐阜城。到了六月中旬,也就是大約過了一個月之後。
“來人!當班的人呢!”天還沒亮,他的住處就傳來了喊聲。四更天,從稻葉山到長良川的天空裏,不斷傳來布穀鳥的叫聲。
雖然是半夜,但他卻突然從床上坐起,下達了這個讓人莫名其妙的命令。信長的侍衛們,雖然已經適應了這些,但也會一時大意,倉皇失措。“是!主公您要召喚何人?”
現在時辰還早。“準備召開軍事會議,現在就開。通知信盛,叫他安排一下,讓眾人立即集合!”
信長說完,便走出臥室。侍童和近臣慌忙跟隨而去。近臣們睡意未消,分不清現在是半夜還是早晨,他們隻知道四周還是一片昏暗,天空中繁星閃爍。“小人馬上掌燈,請稍待片刻。”
近臣們慌亂不堪,但信長已經脫光衣服,走進了浴室,接著又將大量的水潑在身上,擦拭著身體。
負責傳令的侍從比裏麵人還要慌亂。佐久間信盛、阪井右近和木下藤吉郎等人在城內,但其他眾將領都守在城外。侍從們一邊派人前去召喚將領,一邊打掃大廳,安排蠟燭。他們有時會發現雖然在傳達主命,但甚至自己都還沒來得及洗臉。
眾將領都已到齊。白色的燭光,映照在信長清爽的麵容上。他環視著眾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決定在天明之時出征,目標是討伐小穀的淺井長政。這場會議雖然說是軍事會議,但並不允許異議或諫言,如果是關於作戰的獻策,倒是願意一聽。
信長闡明了自己的決心後,眾將領都深受觸動,陷入了沉思。信長的妹妹市夫人嫁給了小穀的淺井長政。不僅如此,信長對於妹夫長政,一方麵想維持鄰國局勢平穩,另一方麵更是對個人的關照。眾將領都知道平日裏信長對長政是何等愛護。
他經常將長政邀請到京都,帶著長政四處參觀,遇到將軍家的人,他便介紹說:“這是我在小穀的妹夫。”
信長看到自己的貼身侍衛隻知道照顧自己,就會說:“你們也去看下我妹夫啊。”
遠征朝倉的時候,信長並沒有到他妹夫所在的小穀城打招呼,這是因為淺井和朝倉兩家,在淺井家與織田家結親之前,關係就很親密,雙方約定互不侵犯,所以考慮到妹夫的立場,信長可以說是出於好意,讓淺井處於中立國的位置。
然而,事與願違。當信長深入敵境,苦於征戰之際,其妹夫卻果真倒戈相向,襲擊信長背後,逼得他不得不陷於潰敗之地。
信長從京都回來之後,心中肯定已經思量過如何處置其妹夫。事有湊巧,昨日深夜,信長接到了一封密報。鯰江的六角承禎,計劃利用觀音寺城的餘黨和淨土真宗的信徒,煽動當地居民暴動,乘混亂之機,與小穀城的淺井軍呼應,一舉擊敗信長,從此密報來看,其野心一覽無餘。
軍事會議結束後,信長帶著眾將領來到了本丸的院子裏,他將證據指給大家看。
黑暗的遠方,暴動者放的火燒紅了天際。信長告訴眾人,這並非單純的民眾暴動。
“出發吧!”信長一聲令下。天空終於開始泛白。那天是十九日。第二天,信長率領人馬,離開岐阜城,攻入了近江。大軍所到之處,一邊擊退門徒宗暴亂,一邊接連不斷地打破佐佐木六角與淺井長政的聯合防禦。接著,二十一日時,他們已經逼近淺井的主城小穀。織田軍將小穀的副城——橫山城團團圍住。織田軍如風馳電掣一般,敵人剛剛反應過來,便已潰敗不堪。毫無時間備戰,而且兵力潰散,無法再次布陣。
大雨和烏雲一道,橫掃山野而去。
然而,織田軍勢頭雖猛,卻並非無堅不摧。橫山城是越前和江北的要道,對敵人而言,是個極為重要的地點。織田軍抵達後一時也難以攻下。
大野木土佐守在朝倉家,他也是一位聲名顯赫的驍將。大野木的軍中,有野村肥後的精銳兵力。他們仗著城池堅固,毫不畏懼敵軍。
時至六月酷暑,攻方再三轉戰,士兵們被曬得臉色烏黑。到了二十二日,接到消息:越前的朝倉軍,大舉出動,翻山前來救援小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