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想到:從源平時代至今,無論曆代的朝廷,還是開明的執政者,無論是試圖革新的英雄,還是無數的民眾,都被這座山折磨和困擾。“這座山,哪裏有真佛的微光呢!哪裏有什麼庇佑國家的根本!”信長按住內心滿腔的怒火,心中暗暗叫道。原因究竟是什麼?是因為開山傳教大師將唐朝的天台山移到此處,宣揚“無上正等覺諸佛,佑我所在山林有福”,在五台四明峰上點燃法燈,抬著神向朝廷請願,還是他幹涉政治,欲強化自己特權?又或是他們發展武力,唆使豪門擾亂社會?或者是他們豢養一些身穿鎧甲的僧人,在山上擺滿長槍、火槍和旗幟?
信長的眼裏,激蕩著憤怒的淚水。反省吧,邪教徒們!比睿山的特權和傳統都始於它是保佑國家的靈地,但如今,它的本原又在何處呢?
以根本中堂為首的山王七社和東塔西塔的伽藍,以及三千處寺舍,不過是用以遮蓋身著法衣的怪物們的煙幕。除了充當陰謀和策動的老巢之外,對現今的社會又起到什麼作用呢?它能夠鎮護國家嗎?它能算得上照耀民眾內心的光芒嗎?
“好!”他的牙齒深深地咬進了自己的嘴唇,上麵染上了一些紅色的東西。
“你們就稱我信長為破壞佛法的魔王吧,我要將你們如同妖婦一般用來迷惑人心的滿山樓閣,還有你們這些跳梁小醜一般身穿鎧甲的和尚,統統付之一炬,讓這片遺址上,萌生出真正的人民,邀來真正的佛陀吧!”
當天,他下令包圍全山。不用說,他所在之處,全部人馬跋山涉水前來,數日之內人馬便集齊了。
信長軍在攻打過宇佐山一次之後,將敵人逃走後遺留的場地當作了自己的大本營。
“那裏,信治、森可成和道家清十郎等人的鮮血尚未凝固。安息吧,忠烈的亡靈們!你們的鮮血不會白流。你們的忠魂將轉生為末法時代的佛燈,照亮這人世凡間!”
信長登上宇佐山,麵對著大地合掌致禮。他與三業相應的靈地比睿山為敵,傾盡自己的全部武力對其進行圍攻,但卻對著一抔土合掌哭泣。
他突然發現身邊有名侍童也和自己一樣在合掌而泣。這名侍童是森蘭丸,他的父親森三左衛門可成逝於此處。
“蘭丸。”
“在。”“你在哭嗎?”“請原諒在下。”
“現在哭無妨,今後別再哭了,若再哭泣,你的父親會笑話你的。”
信長的眼眶開始發熱。他命人將折椅挪開,站在高處眺望著包圍陣的配置。
一眼望去,比睿山的山腳下全是信長一方的人馬和旗幟。比睿山的山峰之上,無論有沒有雲彩覆蓋,到處都是敵軍。
先看山腳下的軍陣。穴田村方向,安排了佐佐、進藤、村井、明智和佐久間等隊伍。田中的堡壘處,由柴田隊把守,氏家、稻葉、安藤等各隊呈“凸”字形,延伸到日吉神社的參道上。
香取公館方向,遍布丹羽、丸毛和不破等將領的軍隊,唐崎的副城處,由織田大隅守把守,比睿山背麵——也就是麵朝京都方向的山坳處,由足利義昭把守,其餘留駐京都的士兵將八瀨和小原團團圍住。
“義昭將軍想必是一副左右為難,憂心忡忡的表情吧。”信長想象著他的臉色,感覺有些可笑。“呀,那邊有兵船來了,來者何人?”信長麵朝湖水問道。屬下馬上報告道:“木下藤吉郎大人,他將橫山城的守軍中分出七百兵力,渡湖前來支援。”藤吉郎下船之後,立刻來到信長所在的陣地。藤吉郎說,由竹中半兵衛重治一人守城便已足夠。信長既沒有歡迎他的到來,也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
進入十月。接著十月過了一半。與信長平時的戰術不同,這次的包圍圈紋絲不動。據守山上的淺井、朝倉和僧兵的聯軍終於注意到了這點。
“完了!敵人耐心十足地切斷我們的糧道,準備將我們活活餓死在山上!”已經晚了。山上的糧倉在兩萬餘大軍麵前,轉瞬即空。士兵們開始啃食樹皮。
到了十一月。山上的寒冷和其他種種痛苦接連襲來。藤吉郎催促信長使用自己原先提議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