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剛從岐阜城方向傳來急報。據稱,甲斐的武田信玄糾集兵力,欲趁信長出兵之時襲擊其後方。同時,本國尾張的長島地區,數萬名本願寺門徒宗爆發起義,信長一族的彥七郎信興被殺,其居城也被占領。並且,武田軍在良民當中散布各種不利於信長的謠言,令輿論傾向於支持武田信玄。信玄會這樣行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近來公開表態:“我們和織田家的姻緣已斷。”另外一方麵,他和長久以來的宿敵——越後的上杉家,達成了停戰協議,將目標從南方投向了西邊。這種傾向,對信長而言,是極需警惕的。此外,這種不利的條件,意味著信玄在信長處於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有可能突然發動攻勢。
“藤吉郎,藤吉郎!”“在!”
“你去光秀的陣地,和他一道,馬上帶著這張文書前往京都!”“這個是給義昭將軍的嗎?”“是的,信中委婉地提出讓將軍來主持議和,但你也親口提一下……可以吧?”
“明白了……但是,您剛才不是斬下比睿山派來的和談使者的首級,將他們趕回去了嗎?”
“你沒看出來?我不那樣做是沒有辦法和談的!就算達成了和談,他們一看局麵對自己有利,肯定會馬上撕毀協議,又來追擊我們。”
“遵命,在下明白了。”“不管怎麼說,所有的火焰,其火源隻有一處——就是那位玩火的兩麵三刀的將軍大人,我們故意讓這位將軍大人來主持和談,然後火速退兵。務必保密,快去吧!”
和談成立了。義昭將軍來到三井寺,安撫信長,努力促成了和談,但這隻是表麵的現象,其實讓他這樣做的人,不用說自然是信長。淺井和朝倉兩軍迫不及待地當天便返回了自己的領地。
當時的人們,將來龍去脈如此記錄在書上:拙哉!淺井朝倉之徒。當此之時,竟不與四國攝州之同誌相約,於山上越冬,以牽製信長。織田軍懷後顧之憂,且四周情況無一有利,大將亦身陷危險之中,卻得以求和,早早退陣,返回故裏,而喜不自禁。諸位且看,無須時日,淺井朝倉等故土亦將為信長所取。當時之人,無不嘲之。
十二月十六日,信長全軍也經陸路,再渡過勢多的浮橋,退兵至岐阜城。翌日,藤吉郎所率的木下軍七百人,也從唐崎的岸邊出發,乘船返回了對岸的橫山城。“哎呀,好久沒有寫信給母親大人和寧子了……”
藤吉郎在船內,提著筆,思念著洲股的領地。寫什麼好呢?有太多的話想寫給母親和妻子,但一旦拿起筆,卻思緒萬千。
這時,附近的將領中,有人似乎在大聲訓斥著士兵,與此同時,傳來了撲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水花甚至濺到了他的膝蓋和信紙上。藤吉郎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走到中部船艙裏。原來,有一名年輕士兵,在這數九寒天裏,被人踹到了湖中,正在水中拚命掙紮。士兵臉色發紫,看上去馬上就要凍死一般。
“遊!給我遊!和船一起遊到橫山城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將領無情地斥責著落水的士兵。
“怎麼了?”見藤吉郎前來過問,船頭慌忙跪下說道:
“非常抱歉,雖然我在讓士兵經受痛苦,但並不是公報私仇。”“哪裏,我並非在責怪你。我在問你,那名士兵如何違犯了軍紀?”“此人是負責拉帆的,為了保證方向正確,我需要不停向舵手、拉帆人下令,要拉緊幾號繩索,放鬆幾號繩索。然而此人竟然在發呆,結果船帆便鬆弛了,於是我便奔過去,打了他一個耳光,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他回答說,剛才正好看到他出生的老家安土村在對岸,所以想到了母親。真是蠢材,就算是撤軍,我們也是在行軍啊,他以為戰鬥已經結束了嗎?所以,為了全軍的士氣,還有船隻的前進方向,我身為船頭,就狠下心來,將他踹到湖裏了。”
船頭的眼中淚光閃閃。他看上去約莫是為人父的年紀。“你做得很好。不過已經可以了吧。拋根繩子給他,原諒他吧!”藤吉郎回到室內後,將信紙和筆都扔掉了。接著,他又站到寒風凜冽的船艏,如鋼鐵一般一動不動。船在湖麵撕開白浪,飛速向前!方向無誤!帆繩都拉得緊緊的。
“我愧對下屬啊……”藤吉郎痛切地想到。一個信長,帶出了無數個信長。他感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成了信長的分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