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四麵楚歌(1 / 2)

每月逢八日,都會有集市。因此岐阜城下車水馬龍,人流不息。這個習俗在信長還未成為城主之前,早在齋藤時代便有了。

紙、漆、皮革、金屬原料、織物,還有舊衣、食材等等,各種商品彙聚在一起。各路人等從各處前來趕集,治安和國防方麵的弊病顯而易見,但織田家無法切斷這種經濟循環。

“傻瓜!眼睛看哪兒了!走路時好好看著前麵!”時近薄暮,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之間,傳來了馬販子粗獷的聲音。馬販子牽扯著馬駒穿行於人群之間,過往的人們都躲向集市兩邊,但戴著頭巾,上麵扣著漆鬥笠的武士,從不知避讓為何物。“啊!”

就在他蹣跚不穩之時,馬販子的韁繩打到了他的肩上。然而,叫聲並非跌倒的武士的口中喊出,而是由遠處的一人口中發出。

這個看上去像是隨從的人連忙趕來問道:“您沒有受傷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找到被扔掉的一隻草鞋,放在了那人的腳下。從行為上看,這人像是隨從,但大家幾乎都是一般打扮:鬥笠,遮麵都完全一樣。

“無禮的家夥,我們抓他送官吧。對待武士尚且如此,對普通人肯定更加粗野了。”隨從的武士看著走出人群很遠的馬背,憤憤不平地說道。

“行了,行了。”跌倒的人小聲地說著,徑自向前走去。隨從再次跟著他走了起來,這回緊貼著他的背後,目光盯著四方,生怕遇到什麼意外。

走出集市,人群變得稀疏起來,有處空地,盡頭處是一座像寺廟的建築。四周傳來煮菜的醬油味以及濁酒的氣息,傍晚的月亮掛在空中。

“您累了吧?”“不,還是很開心的。”“天色已晚,您還是早點回去吧。”“嗯嗯。”

他看了一圈,問道:“那個是什麼?”接著又匆忙走了過去,那裏聚集著黑壓壓的一群人,他站到了人群的背後。

那邊有名僧人,站在石頭上,對著人群在演說什麼。另有三名行腳僧,分立在三方,拿眼睛盯著周圍的人牆。

演說的僧人,口若懸河地對眾人說道:“物價一直高漲,法令煩瑣不堪。能幹活的人,每逢戰事,都被拉去做壯丁。沒有飯吃,無法忍受。這就是你們生活的真實狀態吧。沒錯!就說這個集市,齋藤道三大人和龍興大人的時代,可不是這樣的。那時要繁榮得多。有抹著白粉的女人,也有歌女,到天亮還有人喝得大醉。可如今,事事講法令,就連商家每到夜裏也要關門閉戶。”僧人說著,舔了下嘴唇,瞪著聽眾的上方。可以看出,他巧妙地抓住民眾的弱點,意圖暗中攻擊織田家的政治。他隻誇讚過去齋藤家一切放任自流的極盛時期,但是正因為如此,齋藤家三族被誅,城中居民也一起遭受外敵入侵和戰火之痛,即使是現在,這傷痛仍然沒有痊愈,但僧人對這點卻避而不談,極力歪曲事實。“大人……大人!”勝家悄悄拉了下信長的衣袖,將嘴湊近信長耳邊,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附近的人群,小聲說道,“這個是一向僧人,肯定是敵方的探子。”

“嗯,嗯嗯。”信長點點頭,同時從人群的肩上向著正在演說的僧人投去犀利的目光。

剛才在集市的紛亂中被馬販子斥責的人,便是信長。隨從是柴田勝家。當然二人是微服私訪,在偽裝方麵十分留意。

當民眾們跳舞遊玩之時,信長也會走進民眾當中載歌載舞。家臣們習慣於他少時的品行,對他這種行為也並不驚訝。隻是時局的原因,眾人對他的安危很是擔心。而勝家則身負保護主公安全的重任,而信長似乎對此亦毫不介意。

近來並無戰事,信長便將心思全部放到了內政和外交上。特別是每逢戰爭之時,他就會離開岐阜城,所以他對領地內民心的關注,勝於自己的身體健康。

“我先說明一下,如各位所見,我是一名僧人。我的眼睛便是彌陀佛的眼睛。各國不分東西南北,處處戰事不斷,但對於佛來說是沒有敵我的。隻是,彌陀如來命我對你們這些悲苦的眾生施以慈悲,所以才來這裏。”僧人不停地說著。果然是潛入敵境,前來擾亂民心的人。他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氣,又擁有過人的口才。聽得入神的民眾,往往會將他的詭辯信以為真,而深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