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一勺水(1 / 2)

信長突然間睜開了眼睛,並不是受什麼刺激了,而是在熟睡之後,像往常的早晨一樣,自然而然地就醒了。早起是他的一個習慣,不管睡得有多晚,到黎明時他便會醒來,這是他年輕時養成的習慣。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獨特的習慣。一睜開眼,其實他還沒有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睜開了眼睛,當然頭還沒有離開枕頭。因此那隻是從夢中轉向現實之際電光火石般的幾秒鍾,雖然時間短暫,他的頭腦中卻會有各種各樣的念頭以光電般的速度一閃而過。

在半夢半醒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回憶從幼年到現在為止的各種經曆,並反省現在的生活。有時候也會不經意地思考理想、為明日所做的準備或者當天要做的事。與其說是習慣還不如說是天生的,小時候他就已經是罕見的空想兒童了。然而隨著自己不斷長大,殘酷的現實沒有讓喜歡空想的孩子隻在空想中做夢。現實給了他重重艱難,又讓他品嚐了披荊斬棘的愉悅。

成長期間每次受到磨煉都會戰勝困難,繼續承受磨煉,最終他不再滿足於征服被賦予的困難,而是主動尋求突破困難,認為將困難甩在身後時的那種愉悅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樂。進而從中獲得自信,這種信念日益堅定,不知何時起已經超越了世人的常識,形成一種高高在上的心態。進駐安土之後,他的界限之中,甚至在構思的想法之中,都不存在不可能這三個字。因為他迄今為止的事業全都超越了世人的常識,一路走來,他總是將別人認為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雖然睜開了眼睛,但是意識尚未清醒。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血管中還殘留著昨夜的酒香。他在腦海裏,描繪出了南方的島嶼、高麗的沿海以及朝大明國前進的船隊、站立在船艙裏的自己的身影,甚至有宗及和宗室的身影。他還希望秀吉也在那裏。他感覺實現自己平生夙願的時刻指日可待了。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將統一中國地區和九州作為終生的事業了。

“天亮了啊!”他嘀咕一聲,離開了寢室。通往走廊的那扇杉板門非常沉重,由於木匠做工精巧,一拉門檻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遠處侍童屋裏的人一聽到這聲音,立刻就會睜開眼睛。大柱子和走廊的地板像是用油擦拭過,火把的光照在上麵閃著光輝。火光搖曳之中,侍童森坊丸、魚住勝七、祖父江孫丸等人意識到主公醒了,快步來到廚房旁邊的洗手間。

途中他們聽到寢殿北麵的走廊那邊傳來打開采光窗時咣當的聲響。侍童們以為是主人,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封閉的回廊。然而出現在走廊那頭的是個女人的人影,她身穿一件涼爽的大花紋單衣,罩衫上染有住吉的綠鬆和吉野的紅櫻,身後披著一頭烏黑而順滑的長發。從吊起的懸窗望去,可以看見清晨一塊藍紫色的天空。一陣風吹進來,那女人的黑發飄揚起來,一股沉香的香氣飄到了侍童們佇立的地方。

“啊,在那邊。”因為聽到從廚房那邊傳來了水聲,侍童們跑了過去。由於負責廚房的僧人也沒有起來,所以天窗和大門自然還沒有打開。在這極為寬闊的廚房裏,還殘留著昨夜的黑暗和蚊子的嗡嗡聲,夏天早上那種難以名狀的悶熱撲麵而來。信長比別人更加討厭那極不涼爽的一瞬間。他早上一出寢室就去洗漱,行動非常迅速,以至於侍童們往往來不及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