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家康的動向(2 / 3)

可以說信長的意外災禍立刻變成了家康的災難,他才四十出頭,正值壯年,他沒有驚慌。眼前的疲憊已經被隨之而來不斷膨脹的欲望趕走,他甚至有些高興。他凝視著香爐上升起的縷縷青煙,心想:“以右大臣的死為轉折點,天下因此向前邁了一大步。”首先他考慮到了這一點。

家康的思考從不脫離現實。這是他年幼時養成的習慣,現在仍然沒有改變。他的表麵與內心並不一致。據家臣們觀察,自從昨晚相信了信長之死,家康屢次感歎人生無常,為多年的同盟好友信長的意外死亡而悲痛,甚至讓人覺得他會在傷心之餘突然剖腹,去為故人殉死。但是,今天家康稍稍顯得堅強了。家臣們看到他的狀態,心想“看來主人重振精神了”,私下裏感到慶幸。其實家康真正的內心遠比宿老們成熟老練。麵對著一生難逢的機遇,他的內心並不像燈芯那樣纖弱。“右大臣去世後,誰來繼承統一大業呢?誰會成為天下之主呢?”家康的額頭就算再加一道眉毛也會很寬敞,他腦子裏已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對於心中的問題他清楚地斷定:“很遺憾,不會是光秀。”

然後,似乎順理成章地獨自回答道:“舍我其誰?”織田和德川是多年的盟友。為盟友報仇而舉起義旗的話,這個名義足以向諸侯飛傳檄文。如果再保護一名信長的遺子,對外鎮壓光秀,對內收編舊織田軍,自然就能夠成為下一代的中心勢力吧。縱使設想織田的遺臣中出現兩三個野心家,也找不到既思慮周全又有實力的人。丹羽、柴田、瀧川、羽柴,首先他們都不能馬上展開行動吧。即使他們有所行動,也不足為懼。家康就是這樣判斷的。他把各種事深深藏在心底,然後才會下命令,才會采取行動,但是那些隨從自然還在苦苦思慮眼前的問題:如何才能脫離這個危險境地,平安到達三河。這也是一個普通人最正常不過的想法。

“去探路的偵察兵回來了,讓他在那邊候著嗎?”一名侍童來到家康身邊問道。

家康對他點了點頭。“讓他等著嗎?”侍童再次叮問,家康又點了點頭。這時,石川數正突然插話說:“先聽一下偵察兵的彙報怎麼樣?因為無法推測遭遇了怎樣的變故。”結果家康笑了笑,說道:“不用,就現在來稟告的人的表情來看,沒什麼好憂慮的。如果偵察兵得知異變的話,其神情必定會傳給稟告的人,那麼稟告的人的語氣便會不同尋常。”數正臉紅了。

懷有同樣心情的其他宿老,為了將他從尷尬境地中解救出來,轉移了話題,問道:“像光秀那樣的人,起了謀逆之心,難道他覺得這能為天下人所接受嗎?”

家康沒有作聲,保持著傾聽的立場。家臣的評論總的來看與一般人沒什麼兩樣。首先大家都指責光秀破壞了君臣間的道義。“將軍您怎麼認為?”最後神原康政問道。其他家臣似乎也想知道主人如何看待光秀。“用一句話概括,光秀雖擁有賢才,隻是不知什麼時候心中失去了一種美德,”家康以此為鋪墊,接著說,“失去了謙虛。”康政表現出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又說道:“但是,日向守平常也是相當謙恭有禮的人,看上去比別人都要謙虛。”

家康還是否定了他的看法,又補充了以下感想:“那是他努力積累的教養的結果,並不是他的本性。那是理性的人常有的姿態。可是,他終於無法保持這種姿態了。不知是心裏明白而放棄的,還是被狂妄自大磨滅了,總之失去了謙虛,就像一生積累的知識全部讓老鼠吃掉了一樣。如果還有謙虛,縱使有什麼隱情,不論心情如何,也決不會做出那樣魯莽的行動。一般說來,我們可以舍棄謙虛的時候也隻有衝進敵營的時候了。”

家臣們都在傾聽。康政又問:“雖說是暴動,光秀的乾坤一擲暫且算是遂心如意了,以後的計劃也會這樣順利進行下去嗎?”

家康似乎完全沒把這個當回事,他聽完後笑著說:“已經輸給自己的人,豈能戰勝外人?何況,他沒理由一統天下。”

說完家康就起身離開,去了原來的住持房間,馬上把等候著的偵察兵叫到走廊邊上,聽取了各地的情勢。家康往各地都派了偵察兵,從昨天開始就收集到很多情報。然而最關鍵的京都、安土方麵的動態卻打聽不到。他認為是由於交通被阻斷了。當然他也想了解那些詳情,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回鄉途中那些當地領主的意向、是否有土匪出沒或者武裝暴動。因為如果不根據形勢來選擇回鄉道路的話,恐怕等於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