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風中之城(3 / 3)

藤吉郎善於雄辯,天性如此。可若是過頭了的話,會被人說成是饒舌家,吹牛皮,還會招人厭惡,所以平日裏他都是非常謹慎,盡量選擇沉默寡言。

可他也相信,該說的時候就要說。此時的風采讓在場者陷入了他的話語中。

“大體上,城池施工有三種方式。第一,秘速,秘密地迅速進行;第二,堅粗,隻要堅固,粗糙也行,裝飾、美觀可以在太平盛世時追求;第三,常備間防,所謂常備間防是指不能說因為正在進行施工,就疏於防範或造成混亂,這是施工大忌。縱然一間土牆,也不能說沒有壞國的可能性。”

雄辯讓他占盡了氣勢。奉行山淵右近中間兩三次想說些什麼,都被藤吉郎的話壓了回去,隻動了動唇而已。

泥瓦匠、木匠等領頭師傅,還有頭領的手下們一開始隻是被藤吉郎震懾住了,逐漸地藤吉郎講出的道理讓他們的暴言暴行無處可發。

都讓人分不清到底誰是奉行了。藤吉郎邊說邊觀察著周圍人,確認著自己的意思有沒有傳達到。

“而且,說句非常失禮的,右近將軍這算是領導的什麼施工,哪裏有迅速,哪裏有平日裏的防範。已經快過去二十天了,連一間牆都還沒有立起來。也許您會說土牆下的石體崩塌比較難修複,若是這樣的話,就不要說出城池的土木建設與軍中適用同樣的紀律這樣的大話來。我藤吉郎若是敵國的間諜的話,就會趁機從這個口攻入的。在世間太平的狀況下,像修賦閑老人的茶室一般悠閑地進行還行,現在這種狀況下,這樣真是危險至極。對每天出勤去城裏的我們也會造成很大的不便。與其倒出工夫來責怪行人,還不如趕緊好好商量商量,爭取快點結束施工。是不是這個道理,奉行大人還有領頭師傅們?”

就像一場訓話一般,藤吉郎講完這大段的道理後,最後又加上句“謝謝!”爽朗地笑了。

“謝謝讓我講完我想說的,失禮了。相信每日早晚,以奉公為要事的你我的立場是一樣的。妨礙你們了。天色漸漸變黑了,你們也快要收工了吧,我先告辭了。“就在奉行以下的若幹人等還未回過神來時,藤吉郎迅速出了城。第二天,在馬匹管理員的休息處。自從在馬廄這邊工作後,藤吉郎比誰都勤快。“沒見過這麼喜歡馬的人!”他的工作勁頭兒讓同事們咂舌,他簡直是在盡自己的一切所能處理著與馬匹相關的事項,將馬照顧得無微不至,與馬共起居。“木下,有召見!”

馬廄前方,組頭來告。藤吉郎在信長的愛馬山月的肚子下問道:“誰啊?”山月的腿部有個腫塊,藤吉郎正在給它清洗小腿。“說到召見,當然是主公了。是主公的召見,快點!”

組頭又扭頭向武士們的休息處喚道:“喂,誰來替木下將山月關回馬廄?”

“不必了不必了,我做好就去。”藤吉郎沒有從馬肚子下出來。他給山月洗完腿後,給它往患處塗上藥,用布包紮好,並撫摸著它頭上的毛,親自將它牽回廄內。“主公在哪裏?”“在庭前,再不快點去,恐怕他要不高興了。”“是。”

藤吉郎進入休息處內,披上牆上掛著的藍棉線招牌衣服。信長已經在庭前了。

他帶著柴田權六、犬千代等四五人。有管鷹人剛剛從他身邊退下。

穿著藍棉線和服外罩的藤吉郎跑了過去,在離信長十間遠的地方停下,雙手伏地拜下。

“哦,猴子嗎?”“是。”

“過來。”信長向後看了一眼。犬千代趕緊擺好長凳。

“再過來些。”“是。”

“猴子,昨晚你在外城牆的工地上大放厥詞了吧?”“啊,您已經聽說了?”信長苦笑。他看藤吉郎在自己麵前那誠惶誠恐、麵紅耳赤的樣子,真想象不出他會說出莽撞之言。“以後慎重些!”

信長嚴厲地斥責道:“今天早晨,右近前來盡述了你的種種無禮。因為我聽說你後來的那些莽撞之言說得也不無道理,將這件事壓了下去。”

“實在抱歉!”“去道個歉吧。”“什麼?”

“去施工工地,向右近道個歉。”“我嗎?”

“當然了。”“若這是您吩咐的,我會去道歉的,可是這樣真的好嗎?”“不服嗎?”

“恕我冒昧,怕是這樣會養成不正之風的。我當時說的話並沒有錯,他的做法實在說不上是忠於奉公。那樣的修築,他居然能花上二十天,還沒怎麼有進展……”

“猴子,停住!”“是。”

“在我麵前,你也打算大說特說一番嗎?你所說的我已經聽說了。”“我說的都是正常的道理,實在沒有故意魯莽冒犯的意思。”“那若是你的話,你會讓這個工程幾天完工?”“若是我的話……“藤吉郎稍稍慎重地想了一下後,當即答道,“因為多少已經開了些頭了,我想……再有三天便可以輕鬆竣工了。”“什麼,三天?”

信長驚訝地提高了聲音。柴田權六苦著臉,心中無奈暗笑主公居然把他的話當回事。隻有犬千代用毫不懷疑的目光注視著藤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