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鳴海變(1)(2 / 2)

到了夜晚,信長又忍不住向值夜的老臣吐露道:“犬千代這家夥,被革職後,去了哪裏呢?讓他離開,對他也是一種反省和救贖……這之後會吃些苦吧。”

是夜,藤吉郎那邊的城牆施工工程則到了第三晚,天明前若是竣不了工,就算信長再不忍,也得再嚴懲一名身邊喜愛的侍從了。

“那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人,在人前誇下海口。”

信長暗自後悔,後悔不該讓藤吉郎接下工程。犬千代也好,藤吉郎也好,在侍從中地位不高,人也年輕,可信長知道,他們是在父親信秀那代起便侍奉的重臣中也難得一見的人才。不,不隻在織田家中,是世間都珍有的男人,信長為自己有這樣的家臣而自豪。

“……真是大損失!”這兩件事使得信長很憂鬱。不過他並沒有讓老臣、年輕的近侍們了解到自己所有的心事。他早早地進了織帳內。躺下不久,煩悶之中隻聽一聲:“主公,”臥房門口出現一位重臣的身影,“出事了!熱海口那邊快馬來報,鳴海的山淵父子叛變了,現在已經做好森嚴的防衛了!”

“鳴海……?”信長穿著白絹睡衣出了織帳,來到偏房中坐下。“玄蕃嗎?”

“是。”

“進來。”轉過長廊,佐久間玄蕃進入偏房,在門口處跪拜而下。

信長扇著團扇。夜晚時分已經能感受到新秋的冷氣了,可在小樹林頗多的城內依舊很多蚊子。

“……也沒什麼奇怪的。”信長頓了頓,接受著這個事實,終於說道:“山淵父子的謀反,就像治好了的腫塊,又發作化膿了一般。就讓那膿自然地破口而出吧。”“我們要攻過去嗎?”

“不用。”“也無須嚴陣以待嗎?”

“這些都算不得膏藥。哈哈哈哈,即使他們做了什麼動作,量他們也不敢來襲清洲。左馬介隻是因為右近的事情慌了神,打算臨時掙紮一下,預防不測而已。”

很快,信長就再次躺下休息了,早晨醒得比平日裏要早。也可能他根本就沒睡好,隻等著天明了。對於他來講,鳴海之變遠不如藤吉郎的性命更讓他掛心。起床後,信長趕緊在近侍的陪伴下,親自來到施工地實地檢查。

清晨的太陽升起來了。直到昨晚為止,三天來一直處於戰場狀態下的這片區域已被清掃幹淨,地上的掃帚痕還清晰可見。木材也好,石塊也好,泥土也好,哪怕是木屑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散落。確切來講,在今早天明的同時,這裏已經算不得施工地了。

信長頗感意外。他很少對什麼事情感覺到意外——即使偶爾有這種情況,一般也不表現在臉上。當看到在三日如此短的時間內不僅施工全部結束了,還可能出於對自己要來驗收的考慮,將剩餘的木材、石頭、垃圾都運出了城,將一切打掃得幹幹淨淨時,信長頓時心情大快,從這極好的心情中流溢出的訝然,溢於言表,“居然做到了。看那猴子做的!”

信長扭頭望向隨從高興地說著,仿佛在說自己的功名一般,旋即信長又命令道:“他在哪裏,怎麼這會兒這裏誰都不在,叫藤吉郎過來。”

近侍剛要動身,突然望見城正麵的唐橋那裏,藤吉郎正小跑著過橋向這邊趕來。

“那邊,木下君過來了。”天明時,被搬到城前的腳手架,剩餘的木材、石頭,還有工具、草席等都暫時被堆放到了護城河旁。三日三夜一覺沒睡,通宵達旦地工作的工匠、小工們此時都像被掃到一起的毛蟲一般在堆放雜物的小山旁睡得天昏地暗。就連領頭師傅們都背著束衣服的繩帶,伸展著滿是泥巴的手腳呼呼大睡著,看來他們也是拚盡全力加入了勞動。

信長遠遠望到這番光景,又發現了一點以前沒有注意到的——藤吉郎身上所具有的才幹,“猴子很會用人。”信長暗自驚歎。

“連粗俗的日用工,都能為他拚命效力。若是讓他操練士兵的話,也會取得不錯的效果吧。帶上個一兩百人去打仗應該是沒問題的。”

信長突然想起《吳子兵法》中的一章:“若要勝戰,當使士兵甘心死戰。”

信長開始思量起自己有沒有這樣的能力。這樣的能力與戰略、戰術和權力無關。

“您起得真早啊。城壁已經修建好了。”藤吉郎的聲音傳來,他已經雙手伏地拜在信長麵前了。“猴子啊!”信長忍不住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