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麼毒,白矜雲不能判斷,但棘手是一定的,他想,或許除了下毒之人,就惟有能以金針化解不少天下奇毒的“金篇神針”戚九娘能解了。
等耕煙醒時,他也是這樣同她講。
耕煙問:“你能帶我去找她嗎?”
白矜雲道:“我原本是替師父派請貼的,派完貼之後,我要盡快趕回山莊,籌備壽宴一事。”
“一條人命,莫非還比不上一頓酒宴來得重要?”
白矜雲默然。
“我真不明白你們這些所謂的武林中人,成日裏防這個防那個,好端端的一個人你不救,偏得想著人家會如何算計你,都不知道,你這樣一根爛木頭,有什麼值得我算計。”從遇到白矜雲,他那欲說還休進退維穀的態度,就讓耕煙心中大為不快,如今傷勢緩解了,力氣逐漸恢複了,連說話的嗓門都增大,索性就痛快的奚落他一回,也不管對方的臉色是青紅還是藏綠,權當撒撒氣。
隻是,這一招並不受用。
白矜雲的眼神裏,盡管有三分閃爍,帶著七分的歉疚,可他還是堅持同耕煙劃清界線。
“我知道戚九娘就住在京城郊外的覓雪穀,你可以自己去找她,聽聞戚九娘也是樂善好施之人,她見你可憐,必定會救你。”頓了頓,又補充道:“在下有事在身,這就告辭了,姑娘保重。”
耕煙的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她哪裏知道這京城該往東南還是西北,她甚至連如今是哪一朝哪一代都沒有弄清楚,就這麼稀裏糊塗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不會武功,沒有任何兵器防身,別說騎馬,連吃飯住店的銀子也沒有,她能怎麼走?
她隻能朝著白矜雲離開的方向走。
有時他的馬兒要飲水,或者他在路邊的茶棚歇息,耕煙才能遠遠的趕上他。算起來,他是她在這裏認識的第一個好言相向的人,雖然對她有誤解,但沒有加害之心。所以,這男子倏地就成了迷失荒漠裏的一株仙人掌,看見了,才略感心安。
後來不知道這樣跟了有多久,雙腿都在發顫,天色也已經全黑。
耕煙看白矜雲在一處木板搭建的平房前麵停了下來,有人點頭哈腰替他牽馬,他大步流星的跨入了裏邊的燈火輝煌。耕煙走近看,才知道這是一家客棧。門口的幌子在夜風裏飄啊飄的,燈籠上印著“悅來”兩個字。
耕煙剛走到門口,大堂裏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齊刷刷抬眼看過來。她一直都忘記了自己的裝束跟這裏的人是不一樣的,她還穿著短外套牛仔褲,和長至膝蓋的小馬靴,她的頭發染了金色,燙成海藻一樣不規則的卷曲,她還別了一顆鑲水鑽的蝴蝶形狀的發卡。但因為此前的幾番折騰,她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狼狽,她以為店裏的人是被她奇怪的衣著吸引住了,但其實他們心裏隻將她當成落魄的乞丐。所以店小二的態度尤其囂張,擺出一副地主的模樣,問:“打尖還是住店呢?”
耕煙望了望樓上,說:“住店。”
“六兩銀子。”店小二說著,手掌攤出來,平整得像一塊搓衣板。
耕煙漲紅了臉,支吾道:“我,我沒有銀子。”
店小二皮笑肉不笑的,揮著手,說:“沒銀子還想來混吃混住呢,走走走。”
“可是,我朋友在上麵的。”耕煙還是第一次這樣厚著臉皮跟人家攀關係,說話的聲音細細的,連頭也不敢抬。
店小二自然不相信,丟出一個白眼,說道:“那便請你的朋友下來,把這帳給結清了,小人立刻為姑娘備一間上房。”
耕煙理屈詞窮,急得直跺腳。這個時候就聽見啪的一聲,櫃台上多出一錠碎銀,邊上還站了一名俊朗的少年。
正是白矜雲。
他到底還是心軟。
口裏說,“我看你一個姑娘家,荒郊野地的,不知道能去哪裏”,可第二天清早耕煙照舊跟著他走,走了不出一裏地,他的馬慢下來,最後索性停住,無可奈何的問:“你打算跟我到何時?”
耕煙又扮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說:“在這裏,你是我惟一認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