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煙的勇氣一瀉千裏。
她仿佛覺得她失去茗駿了。也許她會在某一個清晨醒來發現茗駿就在她的麵前,又或許,她將一輩子留在這裏,聽人們傳頌所謂的江湖,所謂的朝廷,麵臨一場禍亂,然後等待一場安寧。生老病死,她的人生不外如是了。
抬頭的時候發覺天空很藍,遼闊高遠,一點不似在現代,有廢氣和光的汙染。耕煙想起自己以前其實是很愛仰麵看天的,她就是在某個雨後有彩虹的天空下,仰麵看到了站在天台上朝她微笑的茗駿,然後愛上他。雖然他有那麼多的不好,可她偏偏覺得吸引。感情這回事,分明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哪有什麼前因後果。
但如今,這一切仿佛都成了空談。
醒著睡去,睡著醒來,耕煙目之所及,怎麼也找不到茗駿了。
最後,他們停靠在老農描述的,山腳的那個孤寡小鎮上。氣薄。風涼。行人稀少。滿目瘡痍。
隻是,身邊的端木景灝,心情偏是越發的雀躍。他看什麼都是新鮮。因為降龍城沒有胭脂鋪,降龍城沒有麵人攤,降龍城的酒,沒有女兒紅,降龍城連饅頭包子都和小鎮截然不同。起初還憂心忡忡的,不知道何時才可以回家,但這一路,耕煙的歡喜一落千丈,他的愁苦卻是一掃而空。
在小酒館坐下,未及黃昏,老板卻苦著臉來招呼:“兩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打烊?”耕煙詫異:“現在還不到五點吧?”
老板也詫異:“五點?什麼是五點?”
耕煙吐了吐舌頭:“我的意思是,還有好一陣子才天黑呢。”
老板歎了一口氣:“唉,看樣子二位是外地人吧。二位不知,這鎮上出了喝人血的妖怪,大家都怕呢。天沒黑,就早早的躲起來了。我勸姑娘還是跟你家相公趕緊找一家客棧,夜裏把門窗都鎖好了,千萬別被妖怪給抓了去。”
端木景灝看了看酒館的老板,又看了看耕煙,問:“什麼是你家相公?”
耕煙一把掐住他,回頭對老板笑道:“既然這樣,我們也不給老板添麻煩,這就走了。”出了門,甩開端木景灝的手,凶巴巴說道:“別趁機占我便宜,你還一古代人兒呢,什麼是相公你會不知道?”
端木景灝想了想,撓頭說道:“對呀,老板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他肯定是胡亂講的。我叫端木景灝,不叫你家相公。”
耕煙哭笑不得。咬著嘴唇,擺手道:“算了,跟你這傻瓜蛋說不清楚。不過,這世上真的有妖怪麼?”
“妖,乃以精魄修煉之靈物,常化人形,潛於市井。其命脈靠元神與真身以維持,或百年,或千年,道行不一,其術不平。而妖亦有正邪善惡之分……”
端木景灝竟然負手站在原地,喃喃的,像背書似的念叨起來。耕煙不耐煩的打斷他:“你走不走?”
“走。”
端木景灝揉了揉鼻子,又笑了。
是夜。
一方簡陋的寡小客棧。
風涼。月光淒寒。自窗口看去,果真像酒館老板所說,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煙霧繚繚的街道,連更夫也不見蹤影。
像極了陰森森的黃泉道。
耕煙脊柱生涼,索性也閉了窗,合衣鑽進被窩裏去。
才一會兒,隔壁的房間轟的傳來一陣巨響,似有什麼東西砸在樓板上。耕煙心道不好,莫非真有妖怪把那傻小子抓了去?趕忙躡手躡腳的推開門,探出半張臉。走廊上,除了端木景灝房間裏透出的一絲光亮,就隻剩渺弱的月光了。
耕煙的膽子這才放大了些,走到端木景灝的房門口,從虛掩的門縫裏,赫然看見一個粗衣麻布的男子橫躺在地板上。
“你幹嘛把他打暈了?”
端木景灝一臉的無辜,解釋道:“他從窗戶外麵爬進來,看到我就撲過來,想咬我似的,我一拳過去,他就暈了。”
耕煙歪著頭去看昏迷的男子,從他微微張開的嘴巴裏,看到兩顆尤為白皙和尖利的牙齒。耕煙驚叫一聲,跳起來,退到端木景灝背後:
“僵——僵屍——”
端木景灝不明所以,問:“什麼叫僵屍?”
耕煙都快哭了,跺著腳:“快,快把他弄走!”
“哦。”端木景灝正要俯身去抬那男子,窗外麵,飄來一道黑影,迅如閃電,輕如鬼魅。端木景灝不由分說的追了出去,耕煙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她隻好跌跌撞撞的奔回自己的房間,抵著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這時,客棧的走廊上,由遠及近的,傳出一陣幽幽的腳步聲。
到了耕煙的房門口,戛然而止。
耕煙屏住呼吸,一張臉嚇得慘白。隻聽咚咚咚,有節奏的敲門聲音響起,一聲一聲,把耕煙的膽都要震碎了。
咚咚咚。
又三聲。
耕煙的兩隻手狠狠捂著自己的嘴巴,眼睛已經開始流淚。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遠了。耕煙癱軟的跌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可是端木景灝還沒有回來。原本昏倒在他的房間地板上的人,亦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