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散失(1 / 3)

屍體。鮮血。顱骨似的薔薇花。潔白的細長的牙。

端木景灝在微笑。

從齒縫到唇角,沾滿了紅色的液體。

耕煙好不容易在小樹林裏找到他,誰想看到的竟然是這樣的場景,哇的一下,幾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端木景灝問:“耕煙你怎麼了?”

耕煙擋出一隻手:“你別過來。你,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端木景灝攤開手,掌心和十指冰涼,染著濃腥的血,他退後兩步:“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方才,我覺得難受,一心想著喝人血……”

耕煙帶哭腔的問:“昨天晚上,你追出客棧以後,發生了什麼?”

“我沒有看清楚黑影的模樣,反倒被他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又疼又癢,現在還難受呢。”端木景灝說得委屈,耕煙卻聽得心驚,倘若她曾經聽過的關於僵屍的傳說是真的,那麼,端木景灝如今已染上僵屍毒,隻怕日漸要成為吸食人血的怪物了。她望著他,左眼流出淚水。

端木景灝渾然不知,見耕煙哭,趕忙走過來,牽起衣袖為她拭淚。麵容誠懇,動作輕柔。他問:“你怎麼哭了?是不是生病了啊?”

耕煙搖頭。不語。

端木景灝道:“你是想你的那位朋友了吧。那我們趕緊去找他吧。”

“不。”耕煙哽咽著:“我們現在還不能離開這裏。”

“為什麼?”

“你要救你自己。”

“救我自己?”

“對。殺了那個咬過你的人,你才能不再吸食人血。”

端木景灝似懂非懂,點點頭,正要開口,林中驀地的驚起一群飛鳥。風聲嗚嗚,樹葉從枝頭掉落,深深淺淺的綠,漫天漫地。

一道劍光直逼端木景灝。

倘若沒有耕煙,端木景灝避之則矣。但有了耕煙,端木景灝赤拳迎上。論武功,端木景灝占下風,他惟有以內力相搏。

頓時,銀蛇一般的劍停於鼻尖一寸遠的地方,像被一張無形的網拖著,寸步難前。

兩個人都站定了,耕煙方才看清楚,大喊道:“都是自己人,別打了!”

劍的主人循聲望過來,四目相接。

哪裏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遇到白矜雲。他是為鎮上的居民調查吸血怪物的小英雄,而端木景灝成了他的目標。他說,原來我一直追查的凶手是和你在一起。這個你,指耕煙。可耕煙強調,僵屍比我們早來了這個鎮上。不是他,不是端木景灝。他也是受害者。

白矜雲問:“僵屍?”

耕煙也問:“你知道僵屍麼?”

白矜雲凝重說道:“大約隻是傳說吧,和神仙鬼怪一樣,怎能盡信。”

總之就是,不管耕煙怎麼說,白矜雲都存了一半的懷疑。端木景灝像孩子似的蜷著睡著了,白矜雲看了他很久,在邊上坐下來,豎著劍,撐著地麵。耕煙皺著眉,站了好一會兒,累極了,找了一棵離端木景灝最近的樹,靠著樹幹,盡量讓自己睡得淺。

天色亮時,各自都安然。

隻不見了白矜雲。

耕煙悶悶不樂。端木景灝哄她,講笑話,做鬼臉,她都是笑過之後眉頭又皺了。她第一次厭倦了端木景灝這樣傻呆呆的性格,她問他,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你大禍臨頭了。端木景灝果然說,不知道。那個時候,他肚子裏的饞蟲開始作祟,他說,我又想喝人血了。

耕煙用繩子和布條把端木景灝來了個五花大綁,關在客棧的小房間裏。她說在我沒有回來之前,你千萬不能自己掙開繩索,不能離開客棧,不能殺人,不能喝人血。端木景灝一臉的委屈,問她,去哪裏。她說,去找白矜雲。

找到的時候,已近黃昏了。

街巷空空的。

白矜雲在房頂上坐著,大聲喊:“你應該看好你的朋友。”

耕煙抬頭:“我就是來找你的。”

白矜雲像一隻鶴,輕矯的掠下來,問:“找我做什麼?”

“他救過我。他是因為我才來到這鬼地方。所以,間接的,還是因為我,他才被僵屍咬了。”耕煙很認真的仰麵看著白矜雲:“我必須救他。”

“你也相信僵屍的傳說?”

“其實你也懷疑的吧?不然,你這麼一板一眼的人,早殺了端木景灝為民除害了。”

白矜雲忍俊不禁,摸摸鼻梁,道:“你很聰明。但你說話的方式,與我們總是有些不同。”

耕煙跺腳:“我說話的方式不在你研究的範疇。”然後他們核對自己所知的關於僵屍的傳說。都大同小異。

而解救的方法是,殺掉咬過端木景灝的那隻僵屍。體內的僵屍毒失去效力,他便可不藥而愈。

天完全黑了。白矜雲說,我先送你回客棧。耕煙連一個好字都沒有來得及說出。突然刮起了大風。沙塵和雜草撲打著牆壁,還有小販留下的竹簍、扁擔,就像是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扯著,朝屋簷上砸去。長街盡頭微弱的光亮處,熾烈的霧氣噴薄而出,枯枝殘葉飛舞著,像曬幹的人的骨頭。耕煙嚇得直往白矜雲的背後躲,白矜雲很自然的出手護著她,以身體為她擋住陰森森的颶風,還有無巨細的灰塵和雜物。他說,別怕。

別怕。

耕煙恍惚覺得是在哪裏聽到過這樣有擔當,又這樣溫暖人心的話,她抓緊了白矜雲的手,貼得很近,顫抖也漸漸止住。

光影裏出現一個低矮的輪廓,像一個人佝僂著背,披了一件襤褸的鬥篷,嘴巴裏還發出茲茲的聲音,像燒幹了的水壺繼續在火裏加熱。

白矜雲擋著耕煙,慢慢的退,退到一個席子巷的岔口,低聲道:“躲進去,千萬別讓他發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