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沒買,嚴小青卻流產了。

說起來,這事和李新民一點關係都沒有。大周末的,李新民奉命去車市看車,新民爸媽惦記懷著孕的兒媳婦,就自作主張地過來看望了一下。新民媽心裏多少覺得歉疚,自己兒子結婚,丈母娘給準備了房;如今兒媳婦懷孕,還是娘家侍候著;過些日子要是生了、坐月子,恐怕也得住在娘家,連個騷窩都挪不了。自己和老伴做不了別的,也不能像人家有錢人家兒那樣,一擲千金地給兒媳婦扔下幾萬幾十萬的,隻好平時盡盡心,在家熬個湯、燉個肉的給送來。

今天老兩口出來晚了,火上的湯是一早就燉上了,可得三個小時以後才出鍋。出了鍋,換衣服出來再坐上公共汽車,晃蕩到嚴小青家就十二點了。湯的溫度倒還合適,拿保溫瓶裝著,進了門嚴小青正好喝。可是小青媽的飯桌正支上,看見親家來了,沒有不留吃飯的理兒。小青爸媽趕緊往裏讓,小青一看這架勢,畢竟公公婆婆是大老遠地專門來看自己的,也覺得臉上有光,趕緊起身有眼力見兒地去廚房拿碗拿筷子。

放碗筷的櫥櫃就在頭頂。嚴小青拿的時候多了一個心眼,不想讓公公婆婆用他們常用的餐具,就使勁往裏夠。她知道碗櫃最裏麵放的都是家裏人不常用的。這一夠,就得踮起腳;一踮腳就得伸長腰;伸長腰之後,嚴小青就“哎喲”了。

四個老頭老太太趕緊手忙腳亂地把嚴小青攙到床上。小青媽心急火燎地說:“這是動胎氣了!你這孩子真是的,沒事用你摸高爬低地拿東西?你公公婆婆又不是外人,你瞎動什麼呀?”

新民媽聽了,頓時覺得這都賴自己。

小青爸跑過去給李新民打電話,偏巧李新民正在4S店裏跟賣車的小姑娘逗貧,問東問西的,手機響就沒聽見。小青媽一見這情況,嗓門又高起來了:“這一大早就跑出去了,連個電話也不接,媳婦死了他都不知道吧!”

小青爸皺著眉頭說了一句:“你嚷什麼?”就又趕緊打了120。

等李新民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的時候,家裏已經沒人了,再打回去也沒人接。四個老頭老太太都跟著去醫院了。

李新民納悶地往家騎車,路上,新民爸用醫院的電話給他打,告訴他媳婦進醫院了。

李新民心急火燎、滿頭大汗地跑進醫院的產科的時候,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新民媽那點歉疚一看見他就發出來了:“你野哪兒去了?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一整天就知道在外邊!”

李新民半邊委屈半邊不解:“小青讓我去看車……”

小青媽當時就來哭腔了:“還看什麼車啊!小青動胎氣了,大夫說恐怕得流產!”

小青爸在旁邊安慰老伴兒:“大夫也沒說一定,這不是在裏麵保著呢嗎?你別瞎著急。大夫還沒出來,咱們別自己嚇唬自己。”

小青媽不依不饒地說:“打從一懷孕我就小心翼翼啊。我什麼活都沒讓孩子幹過呀,怎麼就這麼寸啊……”

李新民不知道老爸老媽為什麼會一起出現,他自顧自地認為是自己沒接電話,丈母娘就把老爸老媽給喊來了,哪知道其中原委!

正亂著,大夫出來了,跟家屬們說:“胎兒本身就不太好。我們不建議強行保胎,你們商量一下,最好盡快做流產手術。不然,產婦受罪更大。”

小青媽頭一個就問:“什麼叫‘本身不好’?”

大夫看了看李新民,說:“你是丈夫吧?我跟你說啊,胎兒發育得不好,即使這次沒有掉,等到四個月左右的時候也會不再長了。所以這次流產是好事,不然的話,即使勉強保住,孩子生下來也有殘疾的風險。”

四個老頭老太太麵麵相覷,愣了幾秒鍾以後都拿眼睛看著李新民。大夫在一邊說:“現在保也保不住了,做不做手術,你們盡快拿主意。”

李新民這個時候沒主意。他看看老爸老媽,老媽過去問大夫:“要您這麼說,肯定得掉了;那要是再做了流產,以後再懷孕生孩子受不受影響啊?”

大夫說:“護理好了,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正常懷孕。產婦的身體沒有問題,是著床的受精卵有問題。這種事情現在很常見,跟空氣汙染、家族遺傳、吸煙喝酒……都有關係。所以,你們別著急,這會兒出問題總比生下來再發生問題好。”

大夫說完,又用眼睛看著李新民。

李新民沒轍,又去看自己老爸,兩個人眼神相遇,老爸閃爍地躲開了。李新民又去看老媽,老媽也歎著氣轉過臉去了。李新民的眼神無處安置,不得已和老丈人進行了對對碰。老丈人歎口氣,對李新民說:“既然大夫說了,保也保不住,你就趕緊拿主意,別讓小青在裏麵多受罪了。”

大夫也說:“是啊,你們簽字之後,我們就趕緊實施手術。打一針麻藥,省得病人在裏麵疼得死去活來。”

這麼一說,小青媽趕緊跑過來,抹了一把眼淚說:“那趕緊吧!別讓我閨女在裏麵疼著了,你趕緊簽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