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天闕、長劍舞 第214章 你難道沒有什麼遺言麼
泠兮抬眼看她,看這張猙獰恐怖的臉,這張寫滿不甘與仇恨的臉,忽然間有刹那的清醒,她今日來不是與自己訴說哀怨的吧,她定有所圖!
泠兮不由得後退幾步,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鳳嵐似是看出泠兮所想,漠然輕笑一聲,依然坡著腿往來時的路離開了,此時的她無比暢快,能說盡自己幾年心中的話,總不至於人死了,稀裏糊塗的。
想起死,她身形一晃,簌簌發抖,冷笑出聲,“本宮恭祝王妃‘樂隻君子,萬壽無期’!”
狹長的笑聲刺破雪空直入耳朵,激起泠兮一陣寒意。
宮中冬雪終是開始化了,化雪之際最是寒冷。
泠兮暗暗歎氣,鳳嵐此生活在仇恨中,隻怕是日日心寒猶勝天寒了。
鳳嵐的事情就像是一件小插曲,泠兮倒沒怎麼放在心上。
兩日後是遣送南越公主亓婉回國的日子,宮中倒是一派喜氣,似是嫁帝姬一般喜氣洋洋。
唯有泠兮知道,亓婉平日裏在宮裏作威作福多了,如今她一走,誰不開心呢。
不開心的唯有她自己罷了。
初見的那個趾高氣揚的女子如今也該嚐嚐失落的滋味了。
千瀧說要盡早遣送亓婉回南越,免得吵得後宮不得安寧。
自從亓婉知道千瀧會將她送回國開始,便日日求千瀧讓她留下。甚至還幾次夜闖棲鳳宮,想要以此獲得千瀧一丁點的憐惜,留她在南國。
愈到臨別之日,她反而改了性子,不吵不鬧,隻是偶爾聽見她所居住的宮殿內日日傳來歌聲。
棲鳳宮裏服侍泠兮的宮女每每聽見那歌聲都會譏諷幾句,“不過就是東施效顰罷了,哪裏抵得上我們的皇後半分呢。”
泠兮聽後淡淡一笑,亓婉所唱的歌,不過是她當年在金鑾殿上的那首歌。歌裏的殺伐之意被削減更添幾分蕭索,倒不似她當日的情形。
亓婉倒是個癡情女子,明知留不住千瀧的心,卻死心掙紮,直到現在都還放不下。
“兮兒....怎麼一個人在此吹冷風。”千瀧身披青色長袍搶步過來,罩住泠兮的身子。
千瀧挺拔的身替她擋住寒風,有股淡淡的蘭香襲來,他身上的龍涎香已換為幽幽的蘭花香。
曾有幾何時,也有個人喜歡蘭花,他說,蘭花最是無暇,若得來世,願做一顆生長在山間的蘭草。
無塵.... 哎... 終是我對不住你。
“近日你總是泱泱不快,是否在怨我?”千瀧抬了她的臉頰,認真又愧疚的看著她的眼眸。
泠兮匆匆搖頭,迫切的想要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怪他。
他釋然的一笑,眉目微舒,深深看著泠兮道,“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讓你傷心,也不會讓你再擔驚受怕。”
泠兮說不出話來,隻緊緊的撰著他的手,表示她相信。
劍臨甲胄佩劍,奔上宮階,恭立在他們身前,他臉上有少見的緊繃之色,泠兮知道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千瀧解下風袍係在泠兮肩上,俯身淺吻泠兮的額頭,低低囑咐,“今晚在宮裏等我回來。”
說罷,大步而去。
當宮燈燃起,長長的宮廊猶如霞蒸雲蔚,棲鳳宮東側的梅花隨著東風繽紛飄散,大概世間女子都如這凋零的梅花,都青春易逝。
紅顏總有枯骨的時候,何況是曆經滄桑後的紅顏。
殿外有宮女議論,今日宮內侍衛大增,宮廷各處防衛更緊。
泠兮擁了暖壺,怔怔的坐在窗邊等千瀧。
窗邊的茜紗輕撫著月光傾瀉在殿內,透過茜紗的月光少了幾許清冷添了幾分柔和。偏頭望月,月已上梅樹巔,此時是二更時分。
四周靜靜悄悄,偶有殿門守夜的宮女不時輕輕跺跺腳,以減緩夜的寒意。
貴妃榻邊擱了一座連理纏枝香爐,爐心是一朵蓮花,幾縷雪色青煙從香爐中悠悠溢出,甜甜的百合香在殿中縈紆嫋繞,熏得人昏昏欲睡,唯獨泠兮心裏想著千瀧走時囑咐過自己要等他回來,便強支撐著眼皮看著殿門。
不多時候,殿門輕輕打開,千瀧墨色的身影在殿內低暗的燈光下猶如一團墨雲。
泠兮起身,伸手為他拭去身上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