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幾乎毫不猶豫的拔刀了!
她知道明心說的不是真的,她知道她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男人,是寧願一死也不會屈服的男人,是整個裴揚最勇敢最深沉的人。
但是她沒辦法不被明心的話動搖,明心描述的場景像是個不速之客在她的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讓她的心靈受到難以解脫的煎熬。
“求求你……”
“放過我吧……”
明心一邊躲閃黃泉的刀,還在一遍一遍的裝出諫山遼的聲音重複著他自己編造出來的場景,雖然是假裝諫山遼,他用的卻是相當戲謔的口吻和毫無陽剛之氣的娘娘腔,對於死去的諫山遼,他不但沒有一絲的尊重,反而極盡侮辱之能事。
“我把諫山家的……”
諫山明心捏著鼻子模仿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諫山黃泉淩厲的一刀帶著劍風斬來,那逼人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閉嘴!”
諫山黃泉用自己能夠使出的最大的音量大吼向明心,那聲閉嘴簡直稱得上是聲嘶力竭,就連黃泉本來深沉而柔和的聲音也變了形,明顯聽得出裏麵的嘶啞。
雖然是個溫婉的女兒,可黃泉發怒的時候聲音卻頗像個威嚴的神祗,明心被這一喝也震懾住了心神,如同被天雷劈中,凜然一個冷戰。隻見黃泉一刀劃來,明心的獅子王擋去的瞬間就又被彈回,黃泉的佩刀彈開獅子王之後在空中劃了一道流暢的弧線,劍尖在明心的身上結實的劃了一個大口子,明心疼的一緊鼻子。
此時的黃泉似乎也失去了對自己的克製,原本已經看破己身生死得失的決意都飛到腦後,想留下諫山最後血脈以報養育之恩的事情也不再去想,到了這一步,誰再認為這孫子有救誰就是傻瓜,是白癡,是把頭插到地下不肯麵對現實的鴕鳥!
或者黃泉已經不在乎明心是不是還有救了。她現在兩眼幾乎冒出火來,漆黑的明眸閃著冷峻的寒光,這樣的血脈留下又能如何?諫山明心也好,諫山遠也好,你們配得上諫山家的姓氏麼?你們配得上千年的傳承麼?這樣的血脈就是苟延殘喘,這樣的血脈隻能給諫山家抹黑!
“諫山家的血脈,由我來斷絕。”
黃泉低下頭強壓抑著怒火,而這怒火卻越來越盛,越燒越旺。
“滅亡諫山家的罪由我來承擔。”
黃泉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平靜,越來越堅定。
她的心不再迷惑,不再動搖。
“上蒼啊,不論你是究竟是哪個神在主宰,請聽聽我的祈禱。”黃泉在心中默念,“我願入最深的地獄,行無限輪回,曆往生前世之苦痛,以求承擔諫山家的業果,救贖滅亡諫山家的罪孽。”
“從此以後,我,諫山黃泉”
黃泉頓了頓,高昂的抬起了頭,不知道為什麼,淚水竟然從眼角偷偷的滑落。
“再不奢求己身的幸福。”
此時再無多言,黃泉刀如閃電,攜著萬鈞之勢襲來。
明心剛剛緩過來一口氣,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麵對黃泉淩厲的攻勢完全不敢硬拚,隻能閃轉騰挪的躲避,可是黃泉的劍哪是那麼容易躲的?
黃泉舒展身體刺出一劍,明心險險避過,黃泉看都沒看明心,順手橫向一掃,明心隻能橫刀去擋,縱然獅子王的堅韌擋得住黃泉的佩刀,但這股強大的力道卻震得明心幾乎握不住寶刀,剛剛那道傷口再度撕裂,血從衣服裏麵滲了出來。
黃泉不依不饒又是三連斬,雖然明心用盡全力躲避,但是劍風還是給他的身上增添了數不清的小傷口。明心從最初的勢均力敵到剛剛的盛氣淩人再到此時的難以招架,短短的功夫,明心所有的信心全都被打到天邊去了,現在的他,每看到黃泉揮刀心裏就難以自抑的顫抖。
他心中藏著的怯懦開始漸漸浮現,繼承自諫山遠的逃避心態開始漸漸占據上風。
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不是黃泉的對手了,但他知道這不是平時的比試,分個勝負就行,此時的他麵對的不是單純的失敗,而是死亡!他越是明白越是害怕,越是害怕越是沒有勇氣和黃泉對抗,此時的他甚至想把燙手的寶刀扔掉逃跑,是的,他居然想要逃跑!
他的瘋狂呢?他的凶殘呢?他的飛揚跋扈呢?
明心這種人,就是在麵對別人的脆弱時才能以一個強者的身份恃強淩弱,倘若麵對危險和更加強大的存在,他甚至連挑戰的勇氣都沒有,更沒有放棄自己生命的勇氣,這樣的人怎麼能在境界上與看破生死得失的黃泉相比?
哪怕黃泉的看破隻是因為一時的勇氣,一時的悲痛,一時的絕望,但是這一時一刻的黃泉,是強大的,是難以戰勝的,是超脫生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