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八座孤城(1 / 2)

第十八座孤城的夏日就像前麵十七座一樣灼熱。

城郊的學院,那扇隻在戰前開啟的大門吱吱呀呀地關閉,等待著一年之後,一些嶄新的麵孔執劍擎刀走出這處殿堂。

距學院不遠處的一處居所,一處窗子開著,雪白的布簾飄出。

寧芝月默默地擦拭著手上的長刀,把它輕輕放入刀鞘。然後倚在窗邊,望著天空。案頭墨筆,尚未幹透。

“終於結束了。”背上那鏽跡斑斑的長刀,他緩緩出了一口氣,走出屋子。

遠處食物氤氳的香氣嫋嫋入鼻,昨日剛從沙場上走下的人們還在肆意的狂歡。酒館和路邊的小吃鋪熙熙攘攘,微微泛著些渾濁的綠蟻酒在石質的酒杯中蕩漾,粗木桌子上放著幾塊被細心炮製過的肉,巨大的酒壇在或粗糙或纖細的手間傳送著。主街的酒樓上,文弱秀氣的書生和壯實魁梧的巨漢觸膝而坐,大笑著嘶吼生盡歡死無憾的誑語;優雅的女子聚在一起,衣袖飄飛間,隱約可見她們嬌嫩微紅的容顏,有若春風拂開的桃花般醉人。壓抑了這麼久,城中的人們終於把自己的情緒徹底釋放,恣意磅礴。

他抬頭,被建築物分隔開的天空中,巨大的太陽在肆意的揮灑著熱量,街道石縫中生長的植物在灼目的日光下微微有些泛白。

“剛剛來到這座城市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寧芝月輕輕的自語,思量之間,他已走過街道,來到城郊的一處水榭,湖心幾處亭子也隻能在這耀陽麵前勉強保有一片陰涼,陰涼之中,斜倚著兩個人。

“在哪裏?”他走進那片陰涼,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鞋尖,一片殷紅,是在戰場上留下的。

麵前的兩個男子也是一身的疲憊,微微有些破損的戰甲上滿是風沙拂過的劃痕,身後的戰刃亦是些許殘缺。

“好像在城中心處的霧燈樓吧,比較遠啊。”為首的一人拍拍自己的額頭,望了一眼耀眼的太陽。

“宋承憲一直都不是很靠譜……不過這次可以信他,他有和顧曉岩聯係。終於結束了,學院這邊處理完,我們也該出去聚聚吧。”另一個人聳聳肩,眼中有著難以掩下的倦意。“你,怎麼搞的?”“昨天戰事剛剛結束,有點激動,一夜沒睡,小事。”

“走吧,馬上就要離開這座城了,大家在一起高興一下是最好。”宋承憲長出口氣,拖著長槊緩緩向亭外走去。

三個身影,緩緩消失在一片正午的燦爛陽光之中。

數裏外,寧芝月的書房,風吹開窗戶,翻開放在桌子上那本書冊的扉頁

“我不期待自己能夠不朽,

因為我明白

能夠不朽的,隻是這座城中的歲月與夢想。”……………………………………………………………………

一年前,九月

孤城老樹,城外,萬裏黃沙。

第十八座孤城的初秋,一片微黃的葉子輕輕跌落在泥土溫軟的懷抱,靜靜悄悄,毫無聲音。

正午的太陽的光芒已經不能說是溫暖,而是灼熱。城牆角落的老樹垂下自己的枝葉,就像一個老者一樣靜靜的佇立在城邊,樹上幾隻不知名的鳥兒慵懶的縮在老樹深綠色的葉下。

路上很少有行人,隻有寥寥車馬進入這座孤城,車上的中年男女們滿臉都是凝重,車輪吱吱呀呀的經過城門,城邊坐著一個手拿煙鬥的黝黑男子,好像是在看門,但也隻是隻是抬起眼簾打量一下這些經過的車隊,看到它們上麵打著的燙金烙印便低下頭自顧自的裝填著煙絲。

“又是一年”男人引燃煙絲,站起身望著遠處,一個煙圈從他的唇間緩緩吐出,在空中漸漸變大,而後在正午的陽光下緩緩消散“看來這一次來的這些人,有點意思啊。”話音剛落,遠處一聲馬嘶傳來。

“馬踏離鴻燕,刃裂青萍風。久違了。”男子輕輕笑笑,深深吸了一口馥鬱的煙草香。

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處大地與天相接處而來,不過盞茶功夫,但見一個背負雙刀,著黑衣策神駿而來的男人如閃電般經過城門。

“三石兄,我先回學院。”人已策馬而去,聲音才悠悠傳來。白衣男人苦笑一聲,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