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吳義坐下,江白龍並沒有兜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吳師傅,請你過來坐坐,你肯定沒有想到吧?其實億邦董事長金山先生早就想請你了,一直沒得到合適的機會,今天由我來代勞了。我們也知道你平時挺忙,天天侍候著你們的馬總,還要幫他操心公司辦公室裏那些雞零狗碎的雜事。吳師傅,聽說你是北京人,千裏迢迢拋家舍業,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上海來,也真不容易。”
這一通開場白,無異於告訴吳義,你的一切我們都清楚。
吳義沒來得及想那麼多,隻想快快知道他們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江總,我想起來了,咱們原來還見過一麵,前年年末交易所召開會員大會後,會員單位一起參加酒會,當時我見過您。不知您找我來做什麼?”
“哦?是嗎?那太好了,咱們是老朋友了。吳師傅,別說給我們做什麼,多難聽啊。既然大家都是同在一個市場上打拚,難得有這樣的緣分,大家一起合作,是合作。”
“哪裏哪裏,我一個小司機,哪裏談得上與億邦和您這樣的億萬富翁合作呢?我什麼也不懂,隻知道開開車,幫人拎拎包。”
“吳師傅,你真客氣。對你,我們金董事長可關心了,早就叮囑我們一定要多關心關心你。你個人和家庭情況,我們也略知一二。你看,你在經發證券,一年能拿到多少錢?我們了解,你每個月工資才980塊錢,加上司機誤餐補助,一次也就50塊,一個月也就300塊錢左右吧,一年加起來也就一萬出頭,到不了一萬五吧?你這點兒收入哪裏夠花?我說的對不對啊?”
吳義沒吭聲,是沒法吭聲,他還不知道對方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江白龍口裏滔滔不絕:“吳師傅,你說你隻是個司機,這我們都知道,我好歹也在你們公司做過幾天的大戶。可你千萬別小瞧自己,你這個司機,誇張點,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經發證券的事情,你能做一半主,對不對?經發證券的秘密,你全知道,對不對?馬躍進對你的信任,沒有其他人比得上,對不對?所以,你就別謙虛了。隻要你願意弄清楚的事情,都能弄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啊?”江白龍說完,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貓玩耗子般把玩一隻獵物,而且是一隻活的獵物的快感,真是別的東西沒法代替的。此刻的江白龍,正體驗和享受著這種快感。
吳義眼睛都瞪圓了,驚訝得差點兒嘴都合不攏。他們也太厲害了,怎麼對自己的情況了解得這麼詳細?尤其是自己的工資,說得大致不差,一定內部有人在向他們通風報信。吳義覺得腦子又開始有些混亂。
沒等吳義回答,江白龍帶著語重心長的腔調,接著說道:
“老吳,吳師傅——我就是見不得人家受苦受難。你看,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幫你一把。你應該能看得出,像你這樣沒有公職的人,將來一切都得靠自己。一家人的吃、穿、用不必提了,就說你和老伴一天天年紀大了,保不齊要吃藥打針什麼的,你要是沒錢,誰給你治啊?孩子上完小學要上中學,上完中學還要上大學,那麼聰明的孩子,又是獨女,你忍心因為經濟的原因讓她上不起學?要是她還想出國深造,你能不支持?可是如果沒錢,一切不都等於零?”
吳義聽了,不住點頭。這番話,倒是實情,也一直是吳義內心的隱憂。吳義有時也在想這些事,但苦無良策,隻能靠公司掙了錢,發點兒獎金。可這兩年,生意好時,自己也隻能拿平均獎,也就一年萬兒八千的,真是杯水車薪。就算發這點兒獎金,傳到經濟發展部還鬧得滿城風雨,為此馬總和林董事長沒少費口舌解釋,也沒少挨罵。看來這條路還真不是一條理想之路。
見吳義有些動搖,江白龍趁熱打鐵,再補上幾句:
“還不止這些呢。你在北京住的房子,一家三代四口人,才60多平方米,怎麼住啊?就這,馬上還要進行房改,就是說讓你自己掏錢把這房子買下來。起碼得要十萬塊錢吧?你從哪裏出?你都年過五十了吧?你幹的這工作,還能幹幾年?一旦退休,拿什麼養老?不行啊,老哥,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自己不替自己想,指望別人替你著想,那是瞎扯。北京是好地方,上海是好地方,可是不管在哪裏,不管是北京還是上海,都得有錢,都是有錢人的天下。你想想,你老娘、太太、孩子品嚐過鮑魚、魚翅、猴頭、燕窩嗎?一年到頭,她們吃過幾頓海鮮?她們出國旅遊過嗎?知道外麵世界是個什麼樣的?是不是連飛機都沒坐過啊?為什麼都是人,差別那麼大?都是一個字——錢——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