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天空雨雲密布,大雨如箭。
楊偉望著窗外的漆黑天空,嘟囔了一句:“媽蛋,早知道就不來旅遊了。”
沈皓一直沒有靜下心來。剛才在車廂中小小地報複了黃誌誠一番,但迎來的是他更大的羞辱和報複。
可是,那些男人間的戰鬥,失敗並不可恥。讓他真正內心痛苦的是,吳綺麗已經毀掉了他原本就存在於心中的綺念和幻想!
雨越下越大,積水像河流一般,從前方的道路上衝下來。天空也越來越黯,烏雲如城,仿佛有千軍萬馬,從雲上碾過,崩裂天空。大巴車在雨中慢行,甚至不得不打起車燈,才能照亮道路。
沈皓耳朵回響起黃誌誠的嘲諷聲,隻覺血在耳後根熱滾滾地燙著。是的,自己隻是一隻癩蛤蟆,她吳綺麗是天鵝,怎麼會看上自己呢?她與我做了四年的好朋友,難道她看不出來,我對她的心意嗎?
但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自己對她的付出,也從不點破,亦不曾有過一絲拒絕。這又算什麼?如果她讓自己知道,原本就無望,那自己又怎麼會傻乎乎地越陷越深?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慢慢行駛著,前方的車也越來越多,積水如洪流般流過路麵。
沈皓不經意間回頭,竟然看到,黃誌誠已坐到了吳綺麗的身邊。而陸小靜也與黃誌誠換了座位,坐到了楊偉的前麵。
窗外的閃電,猛然拉過長空,照得沈皓的臉,蒼白得可怕。沈皓可不是傻子,很明顯看得出來,黃誌誠與吳綺麗,其實早就已經偷偷相好了,而自己卻仍然蒙在鼓裏,被黃誌誠擺了一道!
楊偉看他的臉色極其難看,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頭,歎道:“沈皓,你不是她的菜,何必強求?天涯何處無芳草……”然後壓低了聲音,嘴角努了努前麵,“你自己眼睛瞎了,陸小靜其實就挺喜歡你的……”
沈皓心頭一怔,看著前麵那陸小靜的幾根秀發,從座位的間隙中露出來,正一動一動著。她正捧著手機,不知道看著什麼,一個人咯咯地笑著。
“別胡說!”沈皓瞪了他一眼。楊偉神神秘秘道:“剛才小靜好像在你書包裏,塞了什麼東西。騙你是豬!”
沈皓正要拿起書包查看,卻又猶豫了。這是一場不可承受之重,而他正在茫然間。
前方有人披著雨衣跑來,傳達消息,雨太大,大水衝垮了道路,車已經是難以通過了。大巴車在同學們的埋怨聲中,拐進了路邊的一個廢棄的采石場。
旅遊計劃徹底泡湯了,眾女生皆有怨言。楊偉卻不顧眾怒,哈哈大笑:“老子早就想回家了,旅遊,旅遊個毛啊。”
沈皓望著采石場外的山邊,一條百多米寬的大河奔騰著從山後流來,被濁黃的洪水擁擠著,像一條滾滾黃龍一般,咆哮而過。巨大的山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深坑,裸.露出深黃色的泥土和白色的花崗岩。
極度無規律的濫采石材,已經徹底將這座巨大的山體植被破壞掉了。不斷有泥土石塊,被雨水衝涮著,衝入河中。大部分學生都是在城中長大,從未見過鄉野山區的這種山洪暴發的駭人景色,都有些懼怕。
這場雨不知道下了多久才停了下來。而吳綺麗與黃誌誠,正低聲說著話,兩人的手,已悄無聲息的扣在了一起。
天空初霽,雲層逐漸散開,學生們的臉上,又開始有了笑容,隻是前麵的路被衝垮,半路上擠滿了車,看起來旅遊計劃是泡湯了,可能連回去都難了。
沈皓不想再看吳綺麗一眼,將書包放在車上,一個人下了車,朝采石場旁邊的河邊走去。他從小生活在農村山區,春夏兩季的洪水暴發,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相反,他總容易被那奔騰的壯景深深的震顫著。
河邊的道路為雨水衝涮著,顯得鬆垮,裂紋四處可見,顯然巨大的山洪力量,將整個山體都給震鬆了。大塊的泥土仍然可見從山體上滑下來,被水流衝入河中。
奔騰的山洪水,卷起千重浪,連浪花都是淡黃色的,氣勢駭人。沈皓站在河邊,隻覺那奔騰的巨浪,掀起嘶嘶冷氣迎麵而來,如欲將他瘦小的身軀瞬間吞沒!衣襟當風,沈皓回過頭來,忽覺心中既是酸楚,又是酸驕傲。
楊偉遠遠地在後麵大喊:“沈皓,你他娘的給我回來!”楊偉非常焦慮,顯然是覺得沈皓受了打擊,想要投河自盡了。但他害怕山洪,根本就不敢靠近。
沈皓望著這奔騰山洪,暗想,我堂堂男兒,若為一個女人而跳河輕生,豈非浪費了我爹娘養育我的一番心血?豈非折辱了我大好男兒的一番壯心?吳綺麗雖然漂亮溫柔,與自己曾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可她終究隻愛多金帥男,這也怪不得她。
他撿起一塊石頭,投入濁黃的河水中,眨眼就消失無蹤了。
吳綺麗仍然很關心她,下了大巴車,不顧危險,跑到河邊,拉起他的胳膊,嗔怨道:“沈皓,你……你就非得讓我為難嗎?趕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