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紅焰也沒有想到,張羽這一次昏迷,足足持續了三天。
這三天的時間裏,張羽做了很多很多的夢,有關於紅焰的,有關於龍貓的,還有關於惠如的,而更多的,卻仍舊是那個奇怪的夢境,而這次,夢中所見的一切顯得格外的清晰、真實。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夢中的自己發現被從小長大的兄弟背叛時的傷痛;清楚地看到了,在他生命中最後一刻,連靈魂都快要消散時,映入他瞳孔中的血紅花朵,紅色的花瓣們在風中舞蹈,像火焰一樣,散發著蒸騰的生命力。
當張羽睜開眼睛,還有些不適應,就好像所處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而是陌生人的身體似的。
但他很快便分清楚了現實與夢境。
甘草!甘草呢?
他腦海中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被鮮血染紅的手掌,以及那蒼白手掌上猙獰的傷口。
他轉頭四望,甘草在眼前近距離放大的臉頓時出現在了他的麵前,看著甘草緊閉著的雙眼他一瞬間緊張得停住了呼吸。
死了?
這個念頭輕輕浮現在他腦海,卻沉重得使他無法呼吸。
冷靜,我要冷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仔細回想那時的細節。他想起了更多的細節,筆直得像是尺量的傷口,傷口處的肌肉、脂肪,以及隱約可見的白骨,滿地的鮮血,以及最後自己將嚼碎的藥草塗抹在甘草失血蒼白的手掌上。
對,藥草。張羽精神一振。紅焰曾經講過人類的止血機能是非常強悍的,一般受傷隻要傷口不是太大,就算有傷到動脈,放著不管依舊會自己止血,這也是為什麽割腕自殺的存活率比一般人想像的高出許多的原因。
傷口不要太大。他愣了一下。
怎麽樣才能叫做"傷口不太大"?
他剛剛稍微平靜下來的心情又緊張了起來。割腕都不算大傷口了,手掌上的傷口應該也不算吧?
但萬一……要是那個萬一呢?
明明隻要一伸手便能得到答案,但他卻恐懼得遲遲無法動彈。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畏縮地、顫抖著伸出手,探向甘草的鼻息,在伸手的過程中,張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似乎正抱著什麽毛茸茸的柔軟物體,但他完全沒心情在意。
眼下他就是醫生,病人便是他的一切。
指尖所感受到的氣息使得他緊繃的心弦鬆弛了下來,雖然微弱,但卻溫暖而有規律。
他放下了心。
直到此時他才開始觀察自己所在的環境。
他先是將從醒來後便一直頂在自己胸口的柔軟物體抱到了眼前。
"龍貓!"張羽驚喜的叫道,方才因為甘草而有些緊張的情緒飛到了九霄雲外,此時此刻他的眼裏隻剩下龍貓一個。
"不要叫我龍貓,我是樹精!"
張羽不管龍貓別扭地把頭扭向一邊,自顧自地將臉整個埋進了龍貓膨鬆的毛皮裏。
和龍貓鬧了一陣,對身體的不適應感幾乎已經完全消失。
懷抱著龍貓,張羽坐起了身子,接著,他僵在了原地。
時隔三天,這棟不起眼的公寓裏再次傳出了張羽的驚叫。
"……張羽?"甘草揉著睡眼。
瑟縮在床角,張羽慌亂地檢查著身上的衣服,"你……你為什麽會……會在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