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將將已顯出了六月天的暑氣。
齊府建的年數比較久,院子裏多有亭台老樹,臨近夏日最是招蟲。齊家的賬房在最深的南院,賬房的小圓桌上,早早的便點起了小香爐。
齊老夫人受過新媳婦兒的茶,看齊霍袒護少言的樣子,心裏卻也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其他。總有種毛毛的感覺,她自認為不是沒有雅量的人,見不得兒子心疼兒媳。她經曆的事情無數,又想起齊霍往日的一些作為,總覺得這其中必然有著什麼隱憂。
滿室暗沉,擱置茶盞的紫檀木方桌,卻是雅黑烏亮異常。
“母親,整理的差不多了。”齊霍收拾好賬本遞給齊老夫人。
“嗯,這幾日也沒有什麼事兒,你在家多陪陪少言。”齊老夫人低著頭喝茶。
“嗬嗬,我還以為您看不上少言呢?一大早的挑毛病。”齊霍笑看著母親。
“是個知進退的孩子,隻是不甚大方,以後慢慢來。”齊老夫人在兒子麵前也不避諱。
齊霍隻是笑,並不答話。
“其實,誰當我的兒媳,我並不十分芥蒂。現在,我不管你以前怎樣,人是你自己選的,好賴都怨不得旁人。人既進了我齊家的門,你當要對人家好才是。切莫生些其他的枝節。”齊老夫人一反平日的溫和慈愛,說話的口氣,隱隱帶著警告的聲氣。
“兒子自然明白。”齊夫人講了很多,齊霍站在一旁聽著,臉上已沒有剛才嬉笑的神色。
“你先去吧!我也累了。”折騰了這麼一早上,齊老夫人也覺得疲累。自知,畢竟還在新婚,點到即止,便吩咐齊霍下去。
“母親早些休息”
看著齊霍離開的背影,齊老夫人微歎了一口氣。齊霍這兩年越發有了他父親的風範,愈見沉穩,處事也有張弛。看著齊;老夫人眼裏是既是欣慰,又是擔憂。
且說齊霍出了賬房,便直奔向自己的院子。近了房門,便聽見裏麵簌簌地說話聲,知道是少言和阿桃在裏間。頓了頓,已經有腳步聲從屏風後麵過來。
“姑爺回來了。”丫鬟阿桃歡喜的看著齊霍。
“回來了”少言隨在阿桃身後,也從屏風後出來。她已換上了令一身衣服,衣襟處別一枚紅色的如意墜子,整個人看上去喜氣豔麗,對著齊霍還是低眉順目的樣子。
“真是聽話,不過,我覺的你穿素淨些更好看。”齊霍走近了拉住少言的手。
“可是……”少言聽見齊霍這樣說,臉上一紅,顯出為難的樣子。
“跟你說著玩呢?這兩天家裏會有客人,穿喜慶些也不壞。等過些日子,就不必這樣委屈自己了。”齊霍似是被少言認真的樣子逗樂了。
“不委屈。”少言聽見齊霍這樣說,心頭大安,低著頭應承。
“不過,你穿旗袍會是什麼樣子呢?”齊霍本是放開了少言去到了裏間,又回過頭來打量著少言。少言不想齊霍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隻能是愣站在原地。
隔著六扇的實木屏風,兩個人俱是相看著對方,卻無言語。
中午的家宴設在正廳裏,齊家上一輩總共齊茂森,齊茂林兩兄弟,齊霍的父親齊茂森死後,就是齊家老二幫忙齊夫人扶持家業,並沒有分家。到了齊霍這一輩,齊茂森隻留了齊霍一個獨子,齊茂林有兩個女兒,大女兒齊優,嫁給了軍部裏的高官華季倉做了姨太太,小女兒齊雅還在讀書。
席間少言喊了聲“二叔”,齊茂林也隻是崩著臉,是個很嚴肅的人。齊雅特地從學校趕了回來,似乎很是忌憚這位父親,也不似早上那般活潑,安安靜靜的坐在桌子上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