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有些為難,回頭看了眼廚房裏忙活的周嘉然,又看了眼麵前滿是期待的舅媽,她好半天才下定決心點頭。

“嗯。”

“真乖。”

薑綿抱她一下,揮揮手起身跟著離開。

上了運輸的大客車,薑勇東張西望特別稀奇,他還沒坐過呢。

這次進城,幾乎全部的積蓄都買了火車票,為了省錢,輪到坐客車的他都步行,否則也不會耽擱這麼久。

坐下後,他小心翼翼地摸摸這看看那,生怕被瞧見了丟臉,但又壓製不住自己的好奇。

大客車真拉風,裏麵收拾得好幹淨,比他們城裏的牛多了。

差不多個把小時後,客車停在工地門口。

“到了。”

薑綿從窗戶探頭看出去,四周沙塵漫天,跟龍卷風似的,連建築都看不清。

環境這麼惡劣,四弟居然在這裏幹活。

薑綿打頭陣,領著薑勇進了大門,一眼看去,全是人弓腰駝背地搬磚。

他們大多四五十,穿著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褂子,腳上踩著一雙雙草鞋,渾身曬得黢黑,灰頭土臉看不出根本的容貌。

一條布帶子搭背上,上麵承載著一摞摞磚,不知道有多少塊,反正一眼看去數不過來。

叮叮當當敲擊的聲音連綿不斷,渾濁的空氣撲麵而來,薑綿才進來不到兩分鍾,感覺已經喘不上氣,更別談這些在這裏日夜幹活的人。

想到四弟小小年紀居然在這裏賣苦力,她心中一酸,忍不住濕了眼眶。

不止是她,薑勇看到這裏的環境都忍不住暗罵自己不是人,要不是為了他,四弟怎麼會來這裏?

打聽幾個人,總算知道四弟的下落。

“他就在那邊背水泥,喏,就那。”

薑綿順著方向看去,所處的地方正是修建的飯店毛坯。

空架子的牆體矗立在不遠處,鋼筋水泥活像吃人的白骨,毒辣的陽光照下來,令人睜不開眼。

不少人在毛坯裏麵穿梭忙碌,薑綿看得有些出神。

與此同時。

薑永傑扛著一袋水泥往樓上走,穿了件汗衫,裸露的肌膚被曬得通紅。

下身的褲子都是補丁,腳上穿了雙大好幾碼的布鞋,腳趾頭都在外頭。

一袋水泥幾乎快要有他重,壓得他猛彎著腰,腦袋都快貼地上。

大顆大顆的汗水順著臉往下滑,流進眼睛疼得他呲牙裂嘴。

“小薑,第幾袋了?”

路過的大哥佩服不已,這麼一問,他都沒空回答,隻咬牙顫巍巍伸出四根手指。

“四袋啦!”

大哥滿臉震驚,朝他豎起大拇指。

“真牛!小小年紀比我都厲害,有你這樣的兒子,你爹娘有福了。”

薑永傑沒吭聲,爹娘多生了他,險些連三姐都沒養活。

家裏那會兒窮得吃糠,他現在大了,必須得出來幹活。

大哥一把年紀還沒娶媳婦,村裏人不知道背地裏怎麼戳他們家的脊梁骨。

說他爹娘沒本事,說他三姐飛上枝頭變鳳凰忘恩負義。

好不容易能有一個願意嫁過來共同奮鬥的嫂子,隻要二百塊彩禮,他就算沒日沒夜幹,也要湊出來寄回去。

一鼓作氣上了五樓,薑永傑腿肚子都在打顫。

“啊!”

仰頭一聲厲喝,伴隨砰地一聲悶響,他把肩上的水泥扔地上。

濺起的灰塵嗆得他直咳嗽,他連忙抬手擦了擦眼,結果胳膊上都是汗,鑽進眼裏反而辣得他掉了眼淚。

“小薑,行啊!”

領頭的一聲誇讚,引得薑永傑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腰太疼了,哪怕卸下水泥仍舊直不起,抬手捶了捶,他一瘸一拐剛要繼續下樓搬,遠遠聽見一聲哽咽的四弟。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走兩步,又聽有人顫抖地喊。

“四弟!”

聲音有些熟悉,他不可置信緩緩轉身,不遠處正站著他朝思暮想的家人。

大哥和三姐並排著,看過來的眼神滿是心疼和憐惜,即便他們想努力擠出個笑,卻仍舊笑得比哭難看。

薑永傑愣在原地,淚花在眸底打轉,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

“大哥,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