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段明月回答,又立刻萬分沮喪的垂下腦袋來,自問自答道:“還是算了,大哥交代過,不能讓陌生人上門的。就算是外賣都不可以。再說這裏,他連阿姨都不請,什麼都是自己來,更加不可能叫外賣了。到時候他回來要知道了,還不掐死我!”
“芬芬!”
明月忽然大聲的喊她名字。正兀自說著話的秦芬芬被嚇了一跳,忙忙回過神來看向段明月,不看還好,一看倒著實被段明月突然煞白的臉嚇到。她伸手去摸段明月的臉,擔心溢於言表:“段姐姐你怎麼了?”
段明月伸手去抓她的手,自己都覺手抖得厲害,掌心裏都是冷汗。秦芬芬越加著急,抬著手背去碰她的額頭,隻怕她是又起了什麼病症。然而,隻有段明月自己知道,她根本就沒什麼,不過是聽到那個“死”字,便驚恐萬分得好比條件反射,整個人都如坐針氈。非將秦芬芬的話喝斷不可。
她搖搖頭,自己去摸了摸鬢角的亂發,手心裏發汗,發上也是汗濕的。房間裏的溫度並沒有開到叫人難以忍受的溫度,適宜得很,可她就是覺坐著不舒服。她開口說話,嗓子也緊得很,她說:“為,為什麼不讓阿姨進來大嫂?”
芬芬雖覺得她不對勁,可又瞧不出什麼。便暫且放一放,陪著她說話:“因為這裏是隻有家人才能進出的家啊!冷觀,崔鵬,我,還有你。朋友也可以!”
她想了想,附帶著加上了一句。明月也不知還可以說什麼,便附合的點頭。
秦芬芬又說:“外賣不能上門,也是因為大哥怕你們前段時間上報的事情再度被翻出來。他和報社那些人交涉了才很久才壓下去的。也虧了大哥跟城內報社巨頭有些交情,不然還真難辦。”
明月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秦時原本是打算用那件事來逼她的,誰曉得後麵出來歐陽東那麼一出。她能想見他得知消息之後跳腳的樣子。鼻子酸酸癢癢的,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可當著秦芬芬的麵,卻什麼都不能做,隻得做出平靜無波的樣子來。芬芬卻以為她不知道,洋洋灑灑的描述解釋起來。段明月再沒有辦法忍受這些,尋了個機會就問她:“我們不吃晚飯了麼?再晚一點兒,恐怕外麵餐館都要打烊了。”
秦芬芬才覺得肚子抗議得幾乎快要和她鬧分手,她摸摸癟掉的肚子,苦了一張臉:“可是我們都不會開車,怎麼出去吃呢?早知道就不急著趕歐陽進走了,讓他跑個腿也好。”
她想到被趕走之人的好處,一時盡是懊惱。明月其實並沒有什麼食欲,又恐她擔心,便和她說:“你可以要了外賣,讓他放在下麵保安那裏,我們再下去拿就好。”
秦芬芬一聽,這的確是個好辦法。走一趟電梯總比走上一大段的路去找的士車,然後再滿大街找吃的要好得多。立刻跳起來,去找電話號碼訂餐去了。
耳朵邊一時清淨,明月全身的力氣都放鬆下來,人就和癱了一般懶懶靠在沙發麵上。她腦子兜兜轉轉許多東西,卻沒有一件是抓得住線頭子,能夠拎起來篩一篩的。她痛恨此刻的一雙眼睛,讓她陷在黑暗裏,哪裏都去不了。她痛恨秦時的自私,將她按在身後,不讓她與他並肩,以至於她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焦慮得想要死去。她亦痛恨自己的軟弱,有什麼是可以阻攔她去尋找他,陪伴他的一顆心?許多年前,她在看不見一切的時候,他仍舊悄悄的留在她身邊,替她找到迷失的路,而如今,他迷失了回來的路,為什麼她卻不可以去找到他,將他帶回原該走的那條路?
她一行想著,一行眼睛裏熱熱的發癢。她知道自己不能夠哭的,她的眼睛不能夠再受丁點兒摧殘的,可她哪裏忍得住?如果今生是再也不能見的話,那她還要這雙眼睛幹什麼?看這世間的花開花落,世態炎涼,朝辭暮沉麼?她自認為是看得夠多了,不看也罷。於是便一翻一個身,趴到在那毛絨玩具上,抑著嗓子狠狠的痛哭了一場。
秦芬芬上來的時候看到她的一雙紅眼睛,直以為是那帶回來的眼藥水出了什麼問題。嘴裏一邊罵著什麼牛醫生,就是一騙人的牛鼻子老道,一邊問段明月要歐陽進的電話號碼,非要打電話過去質問質問歐陽進不可。段明月哪裏會肯?找了個借口說是自己不小心拿手揉的,就將秦芬芬唬弄了過去。隻是秦芬芬仍舊覺得那個姓牛的老醫生不靠譜,硬是趁著空當兒,偷偷拿了段明月的手機,將那歐陽進的電話號碼找到了,要那歐陽進出來和她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