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鄉村立交橋(5)(1 / 3)

顯而易見,餘三官已經知道了領導的到來,這使餘三官已經停歇好長時間的號哭重新煥發了出來,那種哭聲滲透著一種瀕臨死亡的絕望。領導的秘書下了車,很和氣地問明了原因,勸餘三官離開道口,給車輛放行,有什麼事情事後再解決。餘三官一口回絕了,他問:“你是大官嗎?你能給我做主嗎?你能懲罰打人凶手嗎?”秘書啞口無言了,小秘書怎敢當領導的家?於是,秘書就回到了車裏。後來車裏又下來了一個領導,這個領導在秘書的陪伴下穿行鐵路走過來的,秘書稱這個領導為秘書長。秘書長過來之後,鐵路上的職工和公安點頭哈腰地給讓出了一個路口。秘書長嚴厲地看了眼鐵路公安,仿佛是在指責他們的工作不利,這一眼看得鐵路公安心裏直發毛。秘書長蹲在餘三官的麵前,拿出了自己的證件。餘三官嚇了一跳,那上麵分明印著市委常委的頭銜,便咽回了自己的哭泣,卻把結得滿臉的血痂揚給秘書長看。秘書長很馬虎地看了眼,掏出一個精製小本,記上了餘三官所講述的交警棒棒冰這個綽號,也記下了事情的簡單經過。秘書長隻說了句:“放行。”鐵路公安和鐵路職工便跑過來將餘三官抬回到了值班房。攔截車輛的柵欄徐徐退出,道口兩側的汽車紛紛轟起了發動機,除了幾輛馬車逍遙自在地趕過去,沒有一輛機動車搶上鐵路。他們紛紛地鳴起笛,示意著幫他們疏通了道口的幾輛小號車先行通過。幾輛小車也鳴響幾下感謝的笛,毫不客氣地衝了過去。

後來的日子裏,棒棒冰再也沒有到道口來了,其他交警看到餘三官,眼裏閃出怪異的目光,還通過鐵路公安轉給餘三官幾句話,那意思是說餘三官可真夠黑的。那天市裏的領導沒有直接回市裏,而是奔到了縣城,把縣裏頭頭的臉都給擼成了茄皮色,第二天縣裏就做出了嚴肅治警的幾條規定,所有的警察都跟著倒黴了。後來鐵路部門的領導也來到道口,餘三官以為是慰問自己受傷來了,沒想鐵路部門的領導劈頭蓋腦地訓了餘三官一頓,說你餘三官的任性造成國家幾十萬元的經濟損失,把你的小命扔裏頭也不值這麼多錢,這還不包括國際影響呢,讓國外的衛星看到了以為我們在山海關以外又修了個南北走向的長城呢。

餘三官的陶飯碗總算沒有打碎,原來的銳氣卻一下子挫沒了,隻是很平庸地守在道口,而且還多了個白日裏總是坐下來打呼嚕的習慣,就連女人們怎麼放肆地欺騙司機他也不管不問了。餘三官這樣的低落情緒維持了一段時間,大芬便顯出了不滿。大芬的房子剛蓋完,準備收拾收拾再搬進去,籌備結婚的東西還沒有著落呢,可餘三官卻再也不往家搶那些女人賣的東西了,這使大芬源源不斷的財源出現了斷流。大芬以不把家裏置備齊了不結婚相要挾,餘三官才重新煥發了精神,把那些女人追得“嗷嗷”亂叫。女人們這才知道餘三官並沒有被棒棒冰打倒,倒是棒棒冰被餘三官攆跑了,攆得永遠也不能回來了。於是村裏的女人們便結伴而行,前去看望大芬,又像從前那樣恭敬皇後般恭敬起大芬。其實大芬並不知道,現在令餘三官最為傷感的倒不是挨了棒棒冰的打,也不是鐵路部門領導說出的那幾句威脅的話,真正的傷感是源於那次過了領導之後,立交橋的建築速度正在突飛猛進,別的道口看守人倒是無所謂,走到哪還都是鐵路職工,可他日後何去何從呢?前一次鐵路的那位領導是來批評他的,他連陶飯碗都差一點丟了,怎敢去問立交橋修好後自己的去向呢?他隻能滿心惶恐地等待,聽天由命地等待。

立交橋在餘三官不斷升級的擔心中修好了,寬敞的立交橋成了村裏從未有過的好風景,經常有風燭殘年的老人拄著拐棍久久地站立在高高的護坡之上,看著公路是怎樣從鐵橋下鑽過去的,看著不同行車道的護欄上塗著各種好看的色彩,他們那種留戀的樣子好像明天就要離世了。立交橋修好了,卻沒有啟用,與公路相聯結的地方堆起了高高的土方,阻止了一切車輛鑽空子的企圖,立交橋的兩側正在修建收費站。道口處,依然如故地堵著各種車輛,不過來來往往的司機都看到了即將來臨的暢行無阻的曙光,也就心情坦然地望著火車的通行,駕駛著蝸牛一樣慢的車,一步一步挨近道口。立交橋與道口成了鮮明的對比,道口處鬧得亂哄哄的,立交橋卻空空蕩蕩,可這種空蕩馬上就會被有序的快速流動所取代,真正的空空蕩蕩將要永遠地留給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