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1 / 3)

第七章 情如醉

你可知這世上有一樣東西,連空氣也可以改變?它讓酷暑變得清涼,讓長夜變得光亮,甚至連枯燥單調的手工活計,也變得輕鬆甜蜜!

燈光下,沈鎖鎖正含笑在一隻蔥綠荷包上繡粉色桃花,一旁,是幫她裁緞子的楚疏言。

楚疏言那雙捧慣了書、握慣了筆的手,正照著她給的樣式裁出荷包要用的麵料。過程不算複雜,不到半個時辰,他便從滿頭大汗到輕鬆上手。

黃媽悄悄地送了一壺茶來,又悄悄地退了開去。

燈花爆了又爆,似乎察覺出屋子裏如暗流般湧動的柔情蜜意。

好奇怪的感覺啊!

彼此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對視,隻是眼角餘光,偷偷瞥過去一兩眼,知道對方安安靜靜靜地待在自己身旁,已經覺得安然幸福。

這樣甜蜜溫柔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一對男女,彼此之間的關係一旦改變,連瞎子都能感覺到他們的不同。

白天那些意圖嫁入楚家的人,在沈鎖鎖這裏碰了個不冷不熱的釘子。沒說哪裏不好,隻是隻字不提正經事。再加上楚疏言的目光,過不了片刻就滑到她身上,每看一眼,他的臉上就透出一層微薄的紅暈……

明眼人都已知道,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楚公子這個寶,隻怕已經被沈鎖鎖撿去。

那位鄭家小姐最為不憤,她生性驕縱,坐在廳裏的時候耐著性子,一出了門,便向自己的奶媽道:“你說她有什麼好?!長得死氣沉沉,又是個媒婆子——”

正想得入神,不妨一陣風過,燈灰吹下來,飄到眼睛裏。

楚疏言聽她“哎喲”一聲,連忙過來,“別揉、別揉,我替你吹吹。”

他小心翼翼地撐住她的眼皮,把那粒灰星子吹出來,這樣一弄,沈鎖鎖的眼睛裏忍不住流出淚水,他笑著替她拭去了,“多大的人啊,這點疼都受不了?”

“你掉一顆試試!”沈鎖鎖沒好氣,她又不是疼得掉眼淚,眼睛進了東西,誰忍得住不哭?

楚疏言也不跟她爭,拭去了她的淚,手指停留在她臉上,指尖戀戀不肯離去。昏黃燈光下,她的眉修長,眼碧清,整張臉都發出一種朦朧的光暈,這光暈叫人迷離。

“看什麼看?”沈鎖鎖白了他一眼,然而眼裏的嬌羞泄露了她的本意,“我長得又不好看!”

楚疏言努力控製自己的手指,不要落在她的唇上,更不要把唇落到她的唇上……然而清晨那輕輕一碰的滋味,緊緊抓著他的心不放,他似乎還能感覺到唇間殘餘的淡淡幽香……

看著她這樣又嬌又羞的模樣,他吃力地別過頭去,道:“鎖鎖,跟我回洛陽吧。”

“去洛陽?”

“是啊,去見我的爹娘。然後,再把婚事辦了。”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吻她……

他想著,甜蜜的笑意湧了上來。

嫁給他……這麼甜美的事情……沈鎖鎖也心馳神醉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我要先去一趟唐門。”

“你去哪兒做什麼?”

“不告訴你。”她的眼底唇角都是促狹的笑,“我總不能這個樣子去見你爹娘。”

“為什麼不?”

“這樣子不好看啊!你長得這麼好,我長得這麼醜,不般配。”

“傻瓜。”楚疏言輕笑,已經知道她去唐門做什麼,“明天我要出一趟門,後天才能回來。”

“幹什麼?”

他眨眨眼,學著她的語氣:“不告訴你。”

“哼!不告訴就不告訴,我還懶得管呢!”說著,她拈起針繼續繡她的荷包,還沒刺下去幾針,忍不住了,問,“到底是什麼事嗎?”

“到時候就知道了。”

“喂,你賣什麼關子?”

楚疏言笑著打趣她,“這樣緊張,難道是舍不得我走嗎?”

她立刻豎起了眉毛,“走吧走吧,恕不遠送。”

走就走,誰怕誰?她還附送重重一“哼”。

可是第二天清早,楚疏言真的走了。

沈鎖鎖不動聲色地經過他的屋子三趟,最後終於忍不住推開了房門,空蕩蕩的房間、空蕩蕩的床,連帶她的心,不知哪一個角落,也一下子空蕩蕩。

“死呆子!”

她罵了一句,卻發現太過幽怨,好似那些找她來訴苦的深閨怨婦。

她連忙甩甩頭,企圖把這種毫無著力的空茫甩出大腦去。

可惜,一整天的時間證明,她失敗了。

一個荷包三錢銀子,收了人家一兩,到後堂轉了一圈,又把銀子原樣給了人家。黃媽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一把把銀子奪了下來,找出七錢碎銀子給人家……

張姑娘派人來取原先訂的一套相思盤扣嫁衣,沈鎖鎖答應著,一轉身,把胡家的床罩包給了她。吃中飯的時候突然想了起來,連忙巴巴地跑出去,正趕上人家半路來還貨……

一天下來,做活計的時候被針刺到共計五次,找錯銀子共計三次,拿錯東西一次,吃飯時咬到舌頭兩次……

黃媽終於看不過去了,道:“小姐,楚公子才走了一天,你便這樣魂不守舍……”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給沈鎖鎖瞪了回來,“是昨夜沒睡好!關他什麼事?”

跟她說了一大堆甜言蜜語之後就開溜……哼哼,為這種人魂不守舍,她才不會呢!多少癡男怨女在她的手底下走過,她哪會犯這種低級的相思病?

黃媽但笑不語,晚上替沈鎖鎖準備洗臉水的時候,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倒了進去。

沈鎖鎖眼尖,一下瞥到,“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楚公子交代的。”

“他什麼時候交代的?”

“今天一大早。”

“我怎麼不知道?”說完之後,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一肚子不情願地問,“他還交代什麼?有沒有說明天幾時回來?”

“那倒沒有。”黃媽答,“不過,楚公子說,用這盆水洗完臉,小姐就不用跑到唐門去。”

沈鎖鎖愕然,“為什麼?”

那些粉末很快在水裏融化了,清水依然是清水,在銅盆裏可以清晰地照出她的臉。

夜半,沈鎖鎖隱隱約約聽到馬嘶聲。她在心裏告訴自己是做夢,就算楚疏言要回來,也是明天的事。

然而緊接著她又聽到了開門聲,還有腳步聲,最終,院子裏響起黃媽和楚疏言的說話聲。

楚疏言?他回來了?!

她心裏又驚又喜,幾乎想立刻衝出門去,然而才下了床,她回頭一想,“嘿嘿”一笑,繼續回到床上去。

黃媽回房間去了,楚疏言也回了房間,片刻之後,他又出來,在院子裏徘徊半晌,終於走到她的門口。

她聽得清清楚楚,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

然而門卻遲遲沒有被推開,那腳步聲反而一步步退到院子裏去。

這個死呆子,腦中一定在天人交戰。

楚疏言的確舉棋不定,深更半夜,他們孤男寡女,無名無分,怎麼好意思?可是,他這樣快馬加鞭,兩天的行程硬生生縮成一天,為的,不就是能早點回來看她嗎?

末了,他終於做出決定,一麵替自己打氣,“不要緊。我放下東西就走,絕不會吵醒她。”

他終於推開了沈鎖鎖的房門。

淡淡的月光映入窗欞,床上的人兒合目而睡,一頭烏雲似的頭發逶迤在枕上,兩隻小巧的鞋子擺在踏腳上……

他的心不由得跳如擂鼓,幾乎要跳出胸膛,他悄悄地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梳妝台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床上的人似乎聽到動靜,翻了一個身。

楚疏言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半晌,除了翻身以外,她再也沒有動,楚疏方鬆了口氣,可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看到了她的臉。

淡淡的月光映著她的臉,睫毛投下一大片陰影,秀挺的鼻子微微翹起,頰邊的肌膚映著月光,幽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