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零時整,古路成了一個三十歲的女人。
三十年前的這一刻,一秒不差,沙洲市──這座被沙漠包圍的現代都市,下了曆史上第一場雪。飛雪也為古家迎來了家族史上首名女嬰,那個蠟黃、瘦長又不會啼哭的女嬰,長成了今日更加蠟黃、越發瘦長的古路。
三十年後的這一刻,一秒不差,沙洲市──這座被沙漠包圍的現代都市,下了曆史上第二場雪,準確地說,是一場雪球風暴。站在沙洲市最高的山──峭連山的山頂上,最能體會這場雪球風暴的無情淩虐。
凜黑的夜,瞬息之間,風掣雷行,閃電扯裂了不安份的天空,早已按捺不住的雪球趁機從裂口傾湧而出。大至鬥盤,小如鴿眼的雪球,尊奉著老天爺的威嚴,密密麻麻地砸在峭連山上。這座平素以尖峭嶙峋、熔岩不老而聞名的活火山,一眨眼便被澆滅了數百年的怒火,猶如血氣方剛的少年傾刻衰弱成垂暮老者。
同雪球一齊砸下的,還有一具女人的肉身。
短短數秒,風平雪靜;天上地下,黑白一線。峭連山腳,那片黑雲壓迫下的白茫茫中,躺著依舊蠟黃而瘦長,如今又變得冰冷的古路。
一月一日零時整,古路成了一個三十歲的女鬼。
(發布於2009-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