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薇微笑著望著車窗外麵,小院裏那些曬太陽的精神病人們,望了望這座寧靜的病房樓。她看了看副駕駛座上一大包的藥,輕咬了下嘴唇,凝眸看了看身邊的亞飛,忽然問道,“我來的時候,和他們一個樣子嗎?”
亞飛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小薇,你好了,已經好起來,到時,我們定期來複查就行”。
楊曉明回眸,衝丁雨薇綻開一臉絢爛的笑容,“咱們住的半封閉的病房,和他們不一樣……”
丁雨薇默默地瞥了一眼亞飛,她輕聲說,“曉明……謝謝你……”
亞飛正要開口說謝謝,那個謝字還沒有說出口,被楊曉明的抱拳的手勢擋了回去,他挑眉一笑,“我收下,全收下……!”車子緩緩地捌出精神病院的大門,向前駛去……
黃昏,血色斜陽彌漫著半邊窗,敝開著窗戶有風吹進來,鼓蕩著窗簾,出院後,丁雨薇習慣坐在陽台上發呆。她時常這樣一個人,一坐就是整個下午。長發也不打理,妝容也不打理,似一個自閉症的幼兒,將自己隔絕起來。
過去全在腦海中,蜂擁而至,鍾岩的一哭一笑幻燈片一在眼前旋轉,她看到他在她膝前蹲下來,輕喚她的名字。她看到他在客廳咆哮著,衝她發火。
她轉身回房,將厚重的遮光簾拉上,房中頓時寧謐得好象到一另一個世界,她倒在床上。昏沉沉睡去。
一個人影站在床邊,“鍾岩?是你嗎?”她掙紮著試圖坐起來,卻怎麼也抬不動自己的手。他更近了,她看清是鍾岩。
“鍾岩,鍾岩,真的是你嗎?你過得好不好?聽說天堂裏也有人來人往,你孤單嗎?”她突然泣不成聲,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火燒火燎的疼。鍾岩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他的手掌依舊溫熱,他身上有濃深的煙草的味道,她想去抓住他的手,卻完全不能行動。她突然明白過來,她是在夢裏。
她哭了,“鍾岩,我想你了,十分想念,你聽得到嗎?亞飛和曉明總是說不讓我再想你,明知道你無法再生,是因為我對你的思念和牽掛你才被囚禁在我的夢裏嗎?還是你不想讓我難過,所以時常來到我的夢裏?鍾岩……”
鍾岩看著她,那麼冷峻的臉上神情冷漠,依如那天他生氣時的臉色,他的嘴唇一直一張一噏,斷斷續續說著什麼,“鍾岩,你想說什麼,我知道你恨我,你為什麼不罵我一頓?”她的淚簌簌滑落,眼中一片淒然,她突然嚎啕大哭,“鍾岩,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麼,你怪我吧?你將我一起帶走吧?”鍾岩在韶華之年的突然離世的巨大悲傷將這個多情的女人擊倒,清醒過後的丁雨薇恢複了所有的記憶,他三番五次出現在她的夢裏,她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知道他一直恨她,她無法再為他做什麼?這種無力,讓她絕望。
丁雨薇一直哭醒過來。淚狼藉地奔流在臉上,她起來洗臉,看鏡子中的自己,雙眸紅腫,臉色蒼白發絲散亂,再也沒有平時的一絲風姿。
亞飛輕輕地拉開窗簾,整理著床鋪,看丁雨薇走過來,拉她坐下來,很仔細地給丁雨薇梳理著齊腰的長發,又做夢了?
“嗯,老公,對不起?”
“小薇,等你再好一些,咱們把依依接過來好不好?”
丁雨薇後仰著頭看了亞飛一眼答應著,“我也想孩子了?”
床頭上手機開始唱歌了,《我最親愛的》:很想知道你近況,我聽人說還不如你對我講,經過那段遺憾請你放心,我變得更加堅強……世界不管怎樣荒涼,愛過你就不怕孤單,我最親愛的,你過得怎樣,沒我的日子,你別來無恙。
亞飛沒有停止梳理的動作,他放下梳子,從背後把丁雨薇擁抱在懷裏,丁雨薇翻開蓋,微笑著回頭看著亞飛,“哥,是曉明電話,我可不可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