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曆天佑十三年的四月,盛夏的炎熱早早到來,高懸於空中的烈日出奇的龐大,離地麵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就像要整個砸到地上一般。
在烈日的炙烤下,白日的豐京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烤爐,氤氳著似真若幻的煙火之氣,讓行走在外的人恨不得拋卻所有的羞恥心直接裸奔。
“天降流火,盛世再現。”麵對著顯而易見的大旱,欽天監給出的說辭,卻和民眾的看法背道而馳,讓人不得不懷疑官方為了安定民心又在造假。
“連我家那條以前每次給它洗澡都恨不得咬死我的老狗,現在都整天泡在河裏,連吃飯都不願意出來,你看這群****的現在幹那苟且之事都在水裏。”
“哈哈哈。”
孫二指著正在前方秦淮河中做著快活之事的兩條土狗,心中非常得意於自己的言論能夠博得眾人的大笑,但他的眼神卻飄向了右前方一個低著頭快步向自己這邊走來的灰袍少年。
在頭頂肆無忌憚的昊日大放光明和熱度之下,這一個少年的出現,讓燥熱的眾人感受到一絲莫名其妙的陰暗和涼意。
“端羽。”
見到自己一直等的人出現,孫二趕忙起身,走到名為端羽的少年跟前,微躬下身。
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個子尚不到孫二的肩膀,粗布製作的衣著和豐京城底層人家的孩子無異,透露出貧窮以及平凡的意味。
雖然如此,在他的麵前,孫二表現得異常恭敬。
“孫先生,你找我有什麼事?”被孫二擋住自己的道路,端羽略微不滿地問道。
豐京城實在是太熱了,現在的他滿身大汗,全身的衣物在汗水浸泡下,被烈日烘烤得內裏潮濕,外在僵硬,緊貼在皮膚上,讓他感覺身上像是裹了一身粗糙的樹皮,十分的不自在。所以,他此時一點也不想在這樣的烈日下再逗留片刻,隻想趕緊回家痛快地洗個涼水澡。
“你懂的。”聽到端羽叫自己孫先生,孫二神色一愣,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對凡事都漠不關心,也不善於交際的少年竟然認識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欣喜。
“五十兩。”端羽斜跨出一步,從孫二身邊走過,繼續快步向前走去。
聽到端羽的開價,孫二再次一愣,眉頭不自覺地皺成一團,像是有些遲疑。但轉瞬他心中便有了決斷,緊跟上端羽的步伐,說道:“成交。”
“明天早上八點,先付錢,趕緊的。”端羽轉過身,向孫二伸出手。
為了五十兩,他不介意再讓這囂張的烈日繼續暴曬他一會,但也不願意多等。
“好。”看出端羽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耐煩,孫二沒有遲疑,從腰上掛著的繡花荷包中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他。
“哎,你要不要再看看我。”見端羽拿了銀票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調頭就走,孫二心中不悅,但隻能按捺著心中的火氣在後麵追著說道。
“有什麼好看的,你又不是霓裳醉的頭牌沫小染。”
沒有理會一邊抹著額頭上如瀑布般灑落的汗水,一邊挺著便便大腹在後方辛苦追趕的孫二,端羽快步走進前方的一條小巷中,停在一扇狹窄的木門前。
木門又破又舊,密布著和歲月鬥爭留下的蒼老痕跡,像是時時刻刻都在腐朽,給人一種輕輕一推就會散架的感覺。
可感覺就是感覺,實際上它用這樣的姿態,盡職盡守地作為身後那個陰沉狹小房間的第一道防線已有數十年。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把他劈成柴火,拿去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