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田園(1 / 3)

當所有工作都步入正軌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之後了。

這一天,我和英嬌一起,帶著覺非,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地來到橋寨村。

如今的橋寨村,早已經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而且,除了日常的農業生產之外,這裏居然還變成了旅遊勝地。至於旅遊項目麼……

“二位同誌,哈,還有一位可愛的小朋友,你們是第一次來橋寨村的吧?來吧,我是這裏的導遊,可以帶著你們參觀,為你們全程講解,而且,不收任何費用!”一名看起來十分樂觀開朗的年輕人主動與我們打起了招呼。

我點點頭,同意了年輕人的建議。

將近五十年沒有回來,橋寨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讓我目不暇接。如果沒有導遊,我還真不知道從何看起呢。

年輕人十分熱情地帶著我們四處參觀。我們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個已經變得有些城市化的農村,以及開朗樂觀的村民們和健康活潑的孩子們。

最後,我們來到了一個廣場上。

我們的導遊興奮地向我們介紹一座建築物的來曆。我望了一眼,赫然發現那座建築物就是我精心修建、卻幾乎沒怎麼居住過的新房子。現在,那座房屋的門口被掛上了一個牌子,上麵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著:

萊德同誌故居

我笑了笑,沒有理會導遊的解說,卻把目光轉向了廣場的中央方向。

在廣場的正中央,聳立著一尊石質的雕像。

這尊雕像由兩個人像組成。左邊的就是我的雕像,身穿十階法袍,右手抱著一本法術書,左手前伸,手指指向遠方;右邊的是貴同誌,隻見他雙手握著鋤頭,順著我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一臉向往之色。

在雕像的基座上,刻著一句話:

我們的引路人

我輕輕搖了搖頭,抬起手來,施展了一個小小的法術。

雕像開始蠕動起來,石塊之間不停地摩擦,發出嘩嘩的響聲。很快,一座符合我的心意的雕像便誕生了。

現在,站在左邊的是貴同誌,隻見他右手握著鋤頭,左手指向遠方,目光堅毅;我的雕像則身穿八階法袍,雙手捧著法術書,順著貴同誌手指的方向望去,滿臉期待。

“父親……”覺非轉過頭來,忍不住發出疑問,但被我按住了肩膀,於是默不作聲。

廣場中央的動靜迅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我們的導遊。

“同誌們,這就是……咦?”導遊一看到雕像,就驚叫起來,原本已經滑到嘴邊的輕車熟路的解說詞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突然,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又把頭轉回去看看那尊雕像,而後高聲尖叫起來:“天哪——我——我看到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們便不知道了。因為,就在導遊發出尖叫聲的同時,我便使用了一個瞬移法術,把我和英嬌、覺非一同傳送到了郊外的田野上。

“父親,您為什麼要改動那座雕像?”覺非終於有機會提出自己的疑問。

“因為,那才是真正的曆史。”我簡短地回答道。

接著,我們一起向著遠方走去。

在那裏,有錯落有致的梯田;在梯田上,綠油油的莊稼正在迎風起舞。

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看到的美景。

番外一:星星之火

我出生在藍羽帝國的一個農夫家庭。我的父親有著靈活的頭腦,再加上一些機緣巧合,終於改善了家庭的生活。但是,所謂“改善”,也僅僅是比赤貧要強上一點。

我出生的時候,村裏的一位老人說,這個孩子將會出人頭地。我的父親很高興,便在我八歲那年,把多年積存的幾十個銅幣全部拿出來,把我送進了學校。

學校裏的同學們大多出自商人家庭。他們到學校裏學習的目的就是為了學會認字,學會簡單的算術,同時,與其他商人的孩子們搞好關係,以便將來自己接手家族生意後順利開展貿易。

我的同學們都十分羨慕那些就讀貴族學校的孩子們。這些孩子們都出身貴族家庭,每天坐著精致的馬車上學,聆聽最博學的老師的教導。

我的同學們千方百計想要同貴族的孩子們拉上關係,卻對我不屑一顧。一個大個子男生甚至當眾說道:“一個農夫的兒子有什麼資格來上學?”

我十分珍惜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十分珍惜隻看中我的才華而忽略我的出身的老師們。我的學習成績永遠排在學校的前列,把我的同學們遠遠甩開,也讓我的父親看到,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然而,我的父親卻並不想讓我繼續讀書。在他看來,一個農夫的兒子,能夠學會認字,學會算術,就已經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了。這種成就,足可以讓他在鄉鄰們麵前炫耀幾十年。

還好,我的老師們說服了我的父親,並出了一部分錢,才使我可以繼續去就讀高級學院。

在高級學院裏,貴族出身和商人家庭出身的學生們占據了絕大多數。其餘少數學生是比較富有的作坊主的兒子。而貧苦農夫的兒子,隻有我一個人。

但是,我卻用優良的學習成績,以及比那些貴族和富商的兒子更加優雅的風度征服了所有人的心。當我畢業的時候,我已經是全校公認的最優秀的學生。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畢業之後既沒有參加商會,也沒有加入軍隊,更沒有去服侍貴族,而是跑進了最窮、最髒、最亂的貧民窟,去跟那些最底層的人呆在一起。

我的貴族同學和商人同學們很快便失去了我的消息;同樣的,我也失去了他們的消息。

十幾年後,當我的名字再次出現在這些同學的麵前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個全國聞名的通緝犯,罪名是——煽動貧民暴動。當然,還有另外一種說法,說我是盜賊團的首領。

我被通緝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父親和母親的耳朵裏。父親大怒,請人傳話給我,讓我務必回家一趟。

我秘密返家,在看望並安慰了生病的母親之後,便跟隨著父親來到家門前的小山坡上。

“瑞東,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卻不安心地找一份工作養家,反而跑去當強盜!”父親滿麵怒容,厲聲喝道。

“父親,我承認,我沒有按照您所期望的那樣,找一份平凡的工作,過一輩子平凡的生活。但是,我沒有當強盜,我正在從事的,是一項偉大的事業。”我的語氣十分平靜,完全不像二十年前那個被父親拎著燒火棍追得滿院子跑的小男孩。

“偉大的事業?難道當通緝犯就是你認為的‘偉大’嗎?那麼你成功了,你現在的確是‘偉大的’通緝犯!”父親已經老了,不可能再打我了,所以,他隻能用言語譏諷我。

“父親,您難道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領主的兒子可以讀書,您卻不可以?為什麼領主什麼也不幹,卻可以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您一輩子辛苦勞碌,卻仍然朝不保夕?為什麼貴族們可以任意傷害、甚至處決平民,即使他們的理由十分蹩腳,而平民們卻不能有絲毫的反抗?”我毫不理會父親的譏諷,而是說出了我已經對成千上萬貧民說過的話。

果然,父親變得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愣愣地看著我。

“父親,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推翻這些不合理的製度,改變這個世界。我要讓所有的貧民的孩子都可以上學讀書,而不是去做苦力;我要打倒所有的不勞而獲的領主和貴族們,讓所有的貧民們都能過上幸福的、有尊嚴的生活;我要……”這段話,我同樣已經重複了成百上千遍。

父親走上來,用力抱住了我,老淚縱橫,讓我後麵的話全部被咽回了肚子裏。

“兒子,你知道嗎?就因為我沒有讀過書,我被那些奸商騙過無數回;每次我被領主府上的人叫到領主麵前的時候,我都害怕得全身發抖……我曾經想過要改變這種現狀,我拚命勞作,積攢錢財,然後做生意,但是,我終於發現,靠正經做生意,根本掙不到錢!我拚命供你讀書,希望你有一天出人頭地,能拉我一把,但是……”

我伸出手臂擁抱著父親,感受著父親的溫度。

“我一定會拉您一把的。我想要做的是拉起所有的窮苦人,讓他們不再在汙泥中掙紮。其中,就包括您。”

“真的可以嗎?我的兒子?”父親不相信地抬起頭看著我。

“隻要我們跟按照卡爾的話去做,就一定會成功。”我回應給他堅定地話語和堅定的眼神。

“卡爾……是誰……”父親再次變得結巴起來。

“卡爾就是……”我微笑起來,一邊解釋著卡爾和卡爾的著作,一邊和父親一起向家門走去。

第二天,父親和我一起走出了家門。父親的手裏提著一個風箏,是我小時候經常玩的那一個;我的行囊裏放著母親為我準備的衣服和食物,以及少量的銅幣。

父親和我一路邊走邊聊,直到村口的大路上才停下來。

父親估算了一下風向,把風箏放上了天。

我們一起看著風箏漸漸地飛上天,越飛越高。天很藍,雲很白,一切都像我小時候那樣。

突然,我看到父親的嘴唇動了又動,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來。但是,我最終聽到的隻有一句話:“兒子,去走你選擇的那條路吧!”

說完,父親從兜裏掏出一把小刀,割斷了牽著風箏的線,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風箏沒有了線的牽引,越飛越高,漸漸消失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