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武”跆拳道館的營業時間,是從早上的九點到晚上八點,正式授徒的第一天結束,道場裏麵的孩子陸續被接走,蔣梅合上大門,把多餘的燈光都關掉。孟爾凡一直留在了練功房裏麵,她走過去,發現他赤腳蹲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拭擦著地板,像是要把滿腔的情緒都發泄在這個簡單重複的動作之上。
這個男人真是讓她無語。
如果換作她被人欺騙被人傷害,起碼得把對方摑上十個八個巴掌報仇,蹲在這裏擦什麼地板!
“喂,孟爾凡,我要下班了,你到底走不走?”
“我今晚留在道場裏麵過夜。”
“隨便你。”
蔣梅朝他揮了揮手,“我男人在外麵等著,走了,明天見!”
“你上個月不是才跟健身館的老板分了手嗎?”
孟爾凡在後麵叫住她,對她這種遊戲人間的態度是很不認同。蔣梅不屑地回應了一句,“切,那個賤男人算什麼?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大街上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我蔣梅最不缺的就是暖床的男人。”
“你別玩火。”
“少替我擔心,老娘玩得起。”
蔣梅伸出手去,安慰性地拍了拍孟爾凡的肩膀,“合則來不合則分,你做人也不要太死板了,委屈的是自己。”
這不是做人死板不死板的問題好不好?孟爾凡的唇邊泛起一絲苦笑,而蔣梅已經轉過身風騷地離開。他放下手中的抹布,攤開四肢躺倒在地板上,對著天花板的白熾燈靜靜地發呆。
原本以為有些人在生命中消失之後,便永遠不會再出現。
但是峰回路轉,她不但重新回來,並且還以如此難以接受的方式。
他的一生都毀在同一個女人的手中,的確夠失敗,但是他對待感情的態度,永遠不會變得跟蔣梅一樣,他隻要愛上就會一生一世。外麵是馬路,時有刹車聲以及喇叭聲傳來,而道場裏麵隻有他一個人,他的心情從裏到外都變得空空落落。
驟然聽到真相,他沒有辦法接受,但是痛過了最後還是會平靜下來。
他此際全身都隻剩下空虛和寂寞。
不知道要怎樣做,他才能說服自己去原諒林沛宜,她給他的傷害真的是太深太深。但他們已經是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況他們之間還不止一夜?孟爾凡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臉,在一片陰影中痛苦地合上了眼睛。
外麵傳來拍門的聲音,他以為是蔣梅忘了東西又轉過頭來取,站起身走去替她開門。她明明有鑰匙,為什麼就是懶得翻出來?
“送外賣,請簽收!”
孟爾凡把大門打開,送外賣的男孩把送貨單遞到了他的麵前。他皺起了眉頭說:“你送錯了地方,我沒有叫外賣。”
“錯不了,有人替你點的。”
孟爾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把送貨單遞還回去的時候問:“替我點餐的是什麼人?”
送外賣的男孩側著頭想了一下,“是個身材很不錯說話很潑辣的女人。”
“謝謝。”
孟爾凡從他的手中把餐盒接過來,重新把大門合上。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但他還沒有吃晚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蔣梅變得這麼細心。雖然一點胃口也沒有,但他還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勉強地把餐盒打開。剛剛做好的牛扒飯,米飯和牛扒的香氣都恰到好處,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便知道蔣梅根本沒有替他點餐。
牛扒裏麵沒有加洋蔥,正常的餐館不可能這樣做菜。
林沛宜一直都知道他不吃洋蔥,為了遷就她做菜的時候加進去,但兩個人一起吃飯,他都是要單獨挑出來的。他不肯聽她解釋,動氣地把她趕走,已經過了兩三個鍾頭,她還沒有回家嗎?
他把隻吃了一口的餐盒合上,頹然地把筷子放下。
早知會有今日,她又何必當初?
馬路上傳來的噪音都逐漸平息,夜色越來越深。孟爾凡把跆拳道館的門窗關好,原本要關掉全部的燈光,但他歎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剩下了一盞。既然林沛宜不肯回家,就留這一盞燈把她照亮吧。
“拾武”跆拳道館馬路對麵的西餐廳,林沛宜已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坐了兩三個鍾頭。
送外賣的男孩提著空籃子回來,走到她的麵前向她交差。
“小姐,你叫的外賣我已經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