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虞離開郡王府時,被成碧緊拽著手,“我阿娘釀了酒,出了窖就帶去和你共飲。”

“知道了。”

薑虞上了馬車,又被她牽住裙擺,“年後我們去狩獵,獵金雕,你給我做羽箭。”

“……不會忘。”

薑虞進了馬車坐下,便看車幔被從外麵掀開,露出成碧亂蓬蓬的發髻。

她攀著車窗擠眉弄眼,“蒲蒲,你不喜愛我的麵首,待過完年我再給你買幾個啊——”

薑虞胡亂扯回車幔,沒好氣地道:“……走。”

待馬車走遠些,韓娘才無奈地搖頭,“郡主她,她實在是……”

“她自小無憂無慮,受盡寵愛,可還是得依照旨意嫁給素未謀麵的郎君。”

薑虞搭起車幔往後望了望,隱約能瞧著郡王府牆頭上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還同幼時一樣,成碧總愛躥房越瓦,她笑了笑,“如今這樣恣意,很好。”

韓娘反複撥弄著衣角,“娘子難道也想收,收……”

麵首這兩個離經叛道的字,她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薑虞搖頭,“我已經身不由己,何必再害無辜者性命。”

越王和王妃永遠不會傳出與不睦相關的人和事。

即便有,也會在秘密泄露前悄無聲息地解決。

人前,他們一個是妻子七年無所出也不離不棄的深情郎君,一個是大難臨頭仍替夫盡孝的賢德妻子,伉儷情深。

外頭寒風怒號,薑虞打了個冷顫,不由得抱緊了手爐。

車身卻猛地一晃,原地停下了。

金盞立刻敲了敲輿門,問車夫,“出了何事?”

車夫的聲音壓得極低,“街上流民太多,小的不敢貿然前行,怕冒犯到三娘子。”

不多時便聽見馬車外傳來路人“好心人”“施粥”的驚呼,夾雜在轟轟隆隆腳步聲裏。

又過了一刻,馬車才重新緩慢地跑起來。

金盞捧著下巴感慨,“這樣多的流民,不知是哪家的善人義士積德行善。”

車夫隔著門道:“金娘子,看流民彙聚的方向是昌平坊。”

昌平坊倒是住著不少達官顯貴,連越王府也坊內,倒是沒聽說誰要在今天賑濟災民。

走走停停,下半晌挪進了坊門。

走不多遠就見水泄不通的難民隊伍,像數條蜿蜒的長蛇,一直伸到王府的角門的粥棚前。

粥棚搭了足有一裏地,每隔十步便放置了一個木桶和一個竹編笸籮。

桶裏是黏稠的黍米粥,笸籮裏的胡餅和紅薯堆成小山,旁邊各有三個仆從在分發。

有打算哄搶的流民被王府的侍從摁倒在地,驅逐出領糧食的隊伍,但顧此失彼。

一個小乞丐趁亂搶了一懷抱的餅轉身就跑。

他邊跑邊掉,又被其他的小乞丐蜂擁而上搶幹淨,追孩子的侍從瞬間被攔住,眼睜睜看著小乞丐跑沒影了。

他們身後的隊伍很快被衝亂。

薑虞也沒再看,放下車幔隔絕了喧鬧,進了王府二門。

後宅裏也沒閑著。

曹妙柔將各院的女使婢女聚集起來,分派活計,蒸胡餅,煮粥,還做各式樣的點心。

見到薑虞的車駕,她才走出人群,“王妃,街頭巷尾多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奴心懷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