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妙柔盯著薑虞離開的方向,明明是嬌柔的女郎,怎會如此鐵石心腸?
罷了,既求不來,她便自己想辦法。
離開紫雲樓,薑虞繞道芙蓉坳賞梅,順手捉了隻小雲雀帶回珠鏡小築。
正陪著韓娘算賬的豆蔻一瞧見鳥立刻瞪大眼睛,丟了筆喂鳥去了。
“娘子怎麼拐走了奴的左膀右臂?”
韓娘起身仔細打量她,發覺無異樣才安心,“聽說曹孺人當眾對您大放厥詞?”
“不過是個癡情的女郎,被情愛蒙蔽了雙眼。”
薑虞倚在窗下的美人靠上曬太陽,“各處田莊的收成可算清了?”
韓娘點頭,“本也沒什麼困難。”
“近些年大旱,地裏的收成連年減少,娘子又免了佃戶一半的田租,收上來的糧就更少。”
“加上您每季都往附近的義倉捐糧,這幾天又填補王府的虧空,今年又剩不下什麼。”
薑虞笑笑,“總會好起來的。”
韓娘疑惑道:“論理,用自己的存糧給越王博取名聲,不大像娘子所為。”
若夫妻情深,替郎君謀個前程也就罷了,可崔奉洲黑透了心肝,哪怕一粒米也不值得。
薑虞支著下巴昏昏欲睡,“不過是設個陷阱。”
韓娘不解。
就聽薑虞緩緩地開口,“越王府有數不盡的糧,拿出的卻越來越少,你猜流民怎麼想?”
越王府之於難民,就如同一座金山之於窮凶極惡的賊匪,哪有不下手的道理?
所以當初盧湘要她的私產,她滿口答應。
越王府平時揮霍無度,崔奉洲又養了三百門客,更是驕奢,所以府中存糧有限。
盧湘吝嗇,待到府庫的糧食告急,絕不會花高價去買,隻會要薑氏陪嫁田莊的存糧。
畢竟坐享其成的事誰不喜歡?
既然由田莊供糧,那麼每日運送的糧食數額就極好控製了。
粥餅一日少似一日,必定會激起流民憤怒,到時越王府的名聲同安全便岌岌可危了。
尋常百姓畏懼權貴不敢妄動,但流民毫無理智,為了填飽肚子什麼事做不出來?
她要的就是越王府生亂。
亂了,才好渾水摸魚,得到她想要的。
韓娘聽得毛骨悚然,“娘子此舉是否冒險了點,萬一流民衝擊王府傷了您……”
“萬事都有代價,”薑虞莞爾一笑,“我是個博徒(賭徒),願賭服輸。”
“您到底想要什麼?”
“理家之權。”
薑虞眯眸看著日頭,“我要阿姑怎麼搶過去,怎麼還回來。”
隻有得到理家之權,才能搜集崔奉洲這些年雞鳴狗盜的證據。
她不但要和離,還要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韓娘聽完隻覺得心酸,默默背過身抹掉眼淚。
千嬌百媚的女郎在這龍潭虎穴無人心疼也就罷了,還被人刀架脖頸,時時提防暗箭。
倒不如那四年任憑崔氏自生自滅,總好過今日恩將仇報。
薑虞半天沒聽見她開口,便睜開眼睛,正要說些寬慰的話,忽地瞥見窗下人影晃動。
她招手叫人進來,“你站那聽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