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劍離開山神廟後,並沒有走遠。一直站在離廟不遠的一棵巨大古鬆下麵,靜靜地望著廟前的雪地。他聽那幾個漢子說羅刹夫人恐寒症很快將發作,可能會返回廟裏找裴震中的事後,想再等一會兒,看看羅刹夫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那四個漢子跌跌撞撞,互相攙扶著從廟內走了出來。一個漢子道:“三位兄弟,清風劍說的是到底真是假,三年後我們的眼睛還看得見麼?”一個年長的漢子道:“江湖傳言說,他雖然殺人如麻,但一向言而有信。他若想真的弄瞎我們,以他的武功應該很容易做到,何必說那麼多的話,我想他不會騙我們的,我們隻要以後積德行善,三年後一定會重見光明。”另外三人道:“我們本來有些擔心,聽大哥這樣一說,便放心了,以後我們可要照清風劍說過的去做,再不敢胡作非為。”四人一邊說著,互相攙扶著慢慢離開。
清風劍將四人的話聽在耳中,暗想:“昔日我武功大成,接受清風劍的使命時,記得師父曾給我說,做清風劍就是要以三尺長劍,滌蕩盡世間邪惡和不平,對敵務必趕盡能殺絕,不能留一絲生機,隻有徹底鏟除罪惡,世間才會有光明和希望。今天我又沒有聽師父的話,放了他們四個人,不知師父會怎麼想?唉,清風劍的宗旨無可非議,但不給別人一絲改過自新的機會,實在過於殘忍。我以一記‘大光明掌’製住了他們,他們日後要是改邪歸正的話,豈不是比殺了他們更好麼!”
那“大光明掌”是他近來才鑽研出來的一種武功。自從他遵從師命,以清風劍的身份行走江湖以來,不知已經殺過多少人了,每一次殺人之後,他都有一種負罪的感覺,這種感覺常常折磨著他,使他晝夜難眠,為了使自己心靈不受折磨之苦,他翻閱了許多佛門典籍,創立了這套掌法。每一次他殺人後非常難過時,就用這掌法封住自己腦中的筋脈,那時自己雖然雙目一片漆黑,心中卻無比平靜,有一種進入另一個世界,重見光明的感覺,所以他就給這套掌法取名叫做“大光明掌”。近一年來,除非是像裴鎮中那樣的大惡之徒,他非殺不可,對其他的人都施以“大光明掌”,放過了他們。
他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其實壞人也好,好人也罷,生命都何其寶貴。這麼多年來,我真的太懦弱了,對於師父錯誤的做法,從來不敢有異議,一味的聽他命令殺人,我應該阻止他這樣做的。”但他轉念又苦笑道:“其實我何必再想這麼多,我已決定要退出清風劍,師父以後殺人也好,救人也罷,已與我無關。我還是回到華山腳下,自由自在做我的郎中的好。”。
他心裏決定不再想這件事,靜靜地望著廟前的雪地,但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還不見羅刹夫人的身影,暗暗尋思:“裴鎮中說羅刹夫人病發作後會回來找他,必有他的道理。這麼久了,羅刹夫人還沒有回來,會不會發生了什麼變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甚至有些為羅刹夫人擔心。當他覺察到自己有這種情感時,不由大吃一驚,反問自己:“我這是怎麼啦,隻聽別人說起人家,我連人家麵見都沒見過,為何要替人家擔心?難道我……我對人家有愛慕之心?”但他冷靜的想了一番,就發覺這樣問自己實在荒唐可笑。他見羅刹夫人的心情格外迫切,其實並非對對方有好感,而是因為聽那四人說起羅刹夫人染病後從不吸好人的血,而且還對其舅父的所謂頗為不齒,他從她身上看到了一中堅強、勇氣和執著的精神,而這種精神正是自己所沒有和渴求的。所以使他才有想見她的想法。
想到這裏,他心中釋然,對自己道:“徐陽啊徐陽,即使今天見不到,說不定哪一天還有見麵的機會。以你的本事,假如安心找她的話,還怕找不找她麼?”決定不再等下去。俯身在那株巨鬆下麵的雪中翻刨,翻出一隻背篼、一隻短鋤和一頂鬥笠,背篼裏麵裝著柴胡、黃芪、黃精、何首烏等新采的藥材。他將背篼背在背上,戴上鬥笠、拿起藥鋤,儼然一副采藥人的模樣,踏著厚厚的積雪,向西安城方向走去。
這是已經天色已經大亮,東方一輪紅日緩緩上升,平原上銀裝素裹,景色壯麗遼闊。徐陽在雪中緩行,走出五裏地左右,聽見前方傳來幾聲鳥叫,舉頭一看,隻見幾隻雪雁排成一行,鳴叫著從路旁的灌木叢上低低飛過。忽見一條白影一閃,一人箭一般射向空中,伸手在空中一陣亂抓,將兩隻雪雁抓在手中,身形又落在灌木叢中。餘下的雪雁尖叫著慌慌張張飛走,灌木叢不停晃動,裏麵傳來一聲野獸般的嚎叫。
徐陽快步上前,用藥鋤撥開灌木叢,吃了一驚,隻見裏麵一個白發婦人渾身發抖,緊緊抓住一隻雪雁,一口咬斷雪雁的脖子,貪婪的吮吸著雪雁的鮮血。她聽見聲響,霍的回過頭來,望著徐陽,眼睛中散發出一種野獸般的光芒,仿佛隨時會撲過來,將徐陽一口吞下。這婦人披頭散發,臉上皮膚糙如樹皮,看年紀已有五十上下。
那婦人身子不停的顫抖,似乎十分怕冷,看見徐陽,顫聲:“求……求你不要過來!”徐陽心中一動,暗驚道:“難道……難道她是羅刹夫人?”但一想,江湖上傳言,那羅刹夫人貌美如花,而眼前這婦人醜陋無比,應該不會是她。他又走近幾步,想仔細看個究竟。那婦人嘴角淌著鮮血,眼中的野獸之光更盛,不停的向後退,叫道:“我叫你不要過來,你聽見沒有?”
徐陽道:“我為什麼不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