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璣置懷袖,似見千嬌麵(1 / 3)

珠璣置懷袖,似見千嬌麵

鳳銜杯

有美瑤卿能染翰。千裏寄、小詩長簡。想初襞苔箋,旋揮翠管紅窗畔。漸玉箸、銀鉤滿。

錦囊收,犀軸卷。常珍重、小齋吟玩。更寶若珠璣,置之懷袖時時看。似頻見、千嬌麵。

讓我們先來溫習一遍《古詩十九首·孟冬寒氣至》中的一段情節: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劄。

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

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

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

女主人公的家裏有遠客上門,給她帶來了一封書信。而書信的主人,則是她日思夜想的夫君。夫君雖與她遙隔兩地,兩人的感情卻如膠似漆、濃不可分。在書信中,夫君除了對她訴說相思之情,就是感喟離期太長。對她來說,又何嚐不是如此?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在彼此的凝望中,時光過去了三年。三年以來,她把那封信置之懷抱、隨身攜帶,就如夫君仍然陪伴著自己一般。那封信的每字每句,她早已讀了又讀、看了又看,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每個字句所排列的位置。但她還是會忍不住打開它,從字跡上辨認著夫君的聲容,猜度著夫君的心情。

這封信陪她走過了三年的時光。自那之後,她再沒收到過他的來信。不能想象,他已不再想她。無法相信,他已變心移情。“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如果世上有這麼一個人,把你寫給他(她)的信悄悄藏起來,數年如一日地期待著與你重逢的時刻。就像張愛玲所說:“你這個人嗄,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箱藏藏好。”你會被他(她)的心意打動嗎?他(她)是那樣在意你,而你,是否在意,是否珍惜?又是否會在多年之後,和別人一起時,用漫不經心的語氣提起他(她):“那個人真是死心眼兒,但他(她)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莫名其妙。總是念著一個人、一件事,他(她)不覺得怪悶的嗎?所以說啊,做人不可自作多情。自作多情的都是偏執狂。”

現代人大抵已與多情無緣了。現代人的精明雖未必“後無來者”,但肯定是“前無古人”。情場如戰場,對於情感的付出,現代人是斤斤計較的,是講求成本的,不會“但問耕耘,不問收獲”,他們更樂意做到的,是小投入、大收獲。至於不勞而獲,那就更加不錯。玩笑歸玩笑,現代人自然也不可一概而論。相信再是日新月異的社會,也一定會有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容身之地,也一定會有比肩於梁祝的絕美愛情。然而,對於書信,那些一筆一畫、手工製成的書信的延續,筆者就較為悲觀了。愛情未必會絕跡,手書卻極有可能。在未來的歲月,那些墜入情網的人還會以手書來表達他們心中的思慕與牽念嗎?每個人都渴望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愛戀者的消息與回應,而當代的網絡技術已毫不為難地為人們提供了這種便利。有了電話、電郵、QQ、微博等渠道的即時交流,誰還願意倒退到千百年前,“欲奏江南曲,貪封薊北書”?日新月異的科學技術使時空的距離不再成為距離,令相思的心路被極大地縮短。手書退出曆史舞台,似乎已是不可挽回亦不必挽回的趨勢。

然而,無論我們怎樣暢享網絡在人際交流中所創造的優勢與妙用,且不說在藝術上,一蹴而就、一敲即成的電郵難以媲美字斟句酌、精心構思的手書;在情感上,電郵似也不及手書來得更濃醇親厚。電子字體是冰冷的、千篇一律的,而手書則變化無窮、極富個性。電子字體雖然美觀端正,但它的美,是聞不見香氣的虛擬的花;而手書的筆跡即使稚拙難看,隻要那是出自一個你在意的人,它就像那漫山遍野、不講章法的山花一樣,會以最樸素、最生動的姿態讓你傾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