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淹沒,風雨衝走了無數的沙堆,但是現在都還能看到數百座墳墓般的沙堆。每一個沙堆上麵,都有一個清楚或者模糊的楊字。但是淘不盡沙啊。
他不知道江的源頭在哪裏,不知道江的終點在哪裏,雖然他每天都在想象。可他隻是一個靠打漁僅僅能活下去的窮小子而已,什麼也做不了。
無窮無盡的沙子,堆起的是他的思念,堆起的是他的抑鬱。浪花也淘不盡的沙子,他一個手僅有百斤力量的少年又如何能淘盡呢。
楊無盡彎腰拾起插在腳旁邊的一柄鐵劍,銀白色的劍身,在陽光下寒光四射,但是劍刃卻已經卷曲了,留下無數的刀劍痕跡。這柄劍,是楊無盡在沙中掏出來的。他見到過哪些背著寶劍,衣著光鮮的劍客,一直有夢想著一天自己也可以飛翔在天空,握著寶劍,然後走入大山之中,屠盡可惡的凶獸。
所以當他掏出這柄大概是被廢棄的寶劍時,他卻視物重寶。這也是他現在最值錢的東西了。堆完沙,看了空城之後,他就遊到一塊獻出水麵的石塊上麵,讓自己處身於四周被洶湧的江水包圍的情景之中。然後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份大江東去浪淘沙,潮打空城抑鬱回的洶湧。
這個思想單純的少年,有著一顆平靜的心,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一滴水,一泉水,一江水的動靜,那種平靜之下暗含的洶湧,那種風卷浪起的凶猛,起伏高低的大浪,在他的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他以自然為師,以江水為父,以路人為鏡,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同時也在體悟著大道殊途同歸的道路。
潮水此起彼伏,起落有致,閉上眼睛的楊無盡突然睜開眼睛,如江水的運動一般,自內部發力,由丹田出氣,氣貫長虹,舌蓮綻放,大喝一聲:“啊”,他自己感覺到這一聲大喝,如驚雷,如大江滾滾逝水。
江水的聲音中淹沒著一聲不甘平常,不甘抑鬱的發泄之聲。這聲音雖然並不如他自己感覺那本聲如洪鍾,但是比起平常人來說,卻顯得中氣十足。
大道無盡,殊途同歸。一切都是從無到有的,有人需要長年累月,有人卻隻需要那麼一次感悟。人世之間,少不了的是聰慧之人,更有天資卓越者,還有一種就是赤子之心,心無旁騖。而這幾種人,和身份的區別並沒有多大,高貴出身者有之,平凡百姓者也有之。
而楊無盡就是一個有點小聰明,有點天分,還有一顆赤子之心,有著心無旁騖專心做自己選擇的一件事的恒心毅力。在苦難中磨練出來的不屈意誌,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聲如洪鍾,淘不盡的沙,我總有一天會淘盡的”這個已經不屈於命運的少年,站在獻出江水的石頭上,用他的小胳膊舉起手中的劍,對著天,對著滾滾江水,對著那讓他向往的空城,發出自己的豪言壯誌。
他居住的地方是一個自己親手用江邊的廢棄木材搭建的茅屋,簡陋得很。但是卻也足夠遮風擋雨了。這附近有村子,三年來的摸索讓他熟悉了這周圍的環境,他已經開始學習了。
在一個村子的書堂外麵,如一條蟄伏的猛獸一樣匍匐在堂子外麵的茂密草叢中,閉上眼睛,用心去聽,用心去學。為了讀書,他曾經去夫子的家中偷出幾本含書,跟著那些稚幼孩童一起讀書,識字。
這個少年開始有計劃的過著每一天。讀書,識字,麵朝大江,仰天吐納,堆沙堆,看空城,這些成了他充實的每一天。他在為自己的夢想前進著。今年,楊無盡,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