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陸聯邦,密州,泉城,薩克縣,薩城高中。
夏末秋初,連著一周都是大晴天,暖融融的天氣最催人入睡,尤其是在三四點鍾的下午時分。
“……讓我們再複習一下曆史原因,一切現代社會的種族矛盾的根源都能夠追溯到殖民時代的奴隸製度,1102年海陸戰爭爆發,內戰持續十年,1112奴隸解放運動正式宣告勝利,以大陸派係為首的黨派驅逐了大洋派係。”
“1180年,氣候驟變,大降溫開始,海岸線在五年內徹底改變,環境的變化催生出了又一次大移民潮,國內的種族矛盾再次激化……”
“近百年來,我們一直在追尋和諧共處的方法,現代第一次人權運動自大洋帝國頒布《大憲章》開始,一直持續到如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上天賦予了我們共同生活在陽光下的權利……”
“請記住,年輕的女士先生們,這兩件標誌□□件都發生在距離我們不遠的過去,1245年的大廣場焚毀案,1265年的黑火複仇……”
在悶熱的下午,老師滄桑而緩慢的聲音就成了最好的催眠,據說這位曆史老師年輕的時候當過神父,難怪他的講課都自帶一種誦經念典般的韻律,平時也是慈悲為懷,最喜歡用愛感召學生。
種族大猩猩-曾隨軍上戰場-如今殘疾退役-曆史老師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課本,慢悠悠揉碎手中的粉筆,對準了教室最後方的位置,豎起拇指比了比距離,隨後一個大撤步,肩背用力手腕舒展——
“啪!!!”
一聲痛苦的悶響炸開,粉筆團帶著超音速的氣勢撕裂空氣,擦著火紅的發絲飆飛,在巨力之下糊在牆壁上,扣也扣不下來。
教室裏的呼吸聲為之一滯,同學們個個目瞪口呆,即便他們早就習慣了老師和校霸的恐怖操作,但——在堪比子彈的粉筆團襲擊之下,這得是什麼人,才能立刻從睡夢中驚醒、並且恰好躲避啊!
講台上的曆史老師慢悠悠地歎了口氣:“哦,你終於醒了,來,王宣先生,請起立,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嗎。”
被點名的同學撓著腦袋站起了身,作為十五歲的少年來說,他其實並不算高,挺拔的身軀帶著發育期特有的瘦削,一頭火一樣紅的短發中是兩隻高高豎起的狐狸耳朵,毛茸茸的,正靈活地抖動。
少年轉頭瞅了瞅牆壁上的粉筆團,隨後轉過身,沉痛地道:“我以為遭遇了校園槍擊案。”
他的眼睛竟然不是狐人中最常見的狐狸眼,而是飽滿的杏核模樣,也許是遺傳自父親吧?又大又圓,唯有其中的瞳仁是窄窄的一豎,墊在金色的虹膜中。
老師重新拈起粉筆,慈悲一笑:“不是哦,你大可放心,現在來和我們講講‘黑火複仇’吧——隻要導火索就夠了。”
大概是緩過來了,少年的瞳仁緩緩放大,逐漸變成可愛的橢圓,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導火索是大都會中城區的暴力執法,城區警員菲利普-肖萬在維持秩序時誤殺了參與遊行示威的無辜民眾,於是引起了反彈。”
老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坐吧。”
繆宣落座,腦袋裏空空蕩蕩,唯有剛給他遞小紙條的小係統驚恐無比:【哥,你的曆史老師是不是想射殺你。】
繆宣瞅了瞅這位猩猩老師粗壯有力的雙臂,閉了閉眼:應該不是,畢竟斯通先生很了解我的實力,所以他砸粉筆的力氣是經過考量的……呃,也不能排除他想要幹掉我的決心。
係統:【……】
在老師慈悲的視線下,繆宣不好再睡覺,隻能靠在椅背上,睜大了雙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過這種瞪眼醒神的效果確實不太好,繆宣雖然眼睛瞪大了,但心靈卻迷失了,在一片渾渾噩噩裏,他強打精神聽著曆史老師繼續講黑火複仇。
複仇啊……
不論到了什麼地方,好像都充斥著不同種族之間的矛盾,就算是在這個神奇的、獸人構建的社會也一樣。
繆宣不禁回想起了他剛到這個世界時的不適應,這一次的建模當然也是獸人,和其他世界的普通人類相比,兩者之間的差距大得就像是兩個物種,而是從骨骼到肌肉,全都充滿了不同。
唯一類似的也許隻有外表了,畢竟狐人是人均一條大尾巴,而除了這蓬鬆的大可愛之外,還有一對軟乎乎、毛茸茸的大耳朵。
怎麼說呢,在上一個世界都有些鬱鬱的繆宣,竟然在這幅新的身軀中感受到了治愈與溫暖。
他現在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抱著自己的大尾巴——真的很大,又蓬又鬆,而且是暖融融的橘紅色,讓人想到冬日裏的壁爐火焰。
隻要把臉埋在這大尾巴裏麵,就能叫人聞到一股安全又熟悉的氣味,仔細辨別,還能聯想到不少美好的東西,比如說剛出爐的烤鬆餅、家具打磨專用紅鬆木蠟,或者小型犬科皮毛煥發劑、榛果碎混合的紅茶葉……
這一切的一切,幾乎都來自繆宣在這個的小屋,來自他的姐姐和孩子們。
果然,對於嗅覺靈敏的種族來說,自身和親人的氣息就是最好聞的味道。
午後的陽光恰好曬到了蓬鬆的大尾巴上,讓這些美妙的味道一一散發出來,在讓人放鬆情緒的同時,也更難以抗拒困倦……
繆宣發現瞪大眼睛好像也不怎麼管用了。
“孩子們啊!複仇是人的本能,我們與生俱來就懂得複仇,就像是其他充沛的情感一樣,但人之所有擁有理智,就是懂得克製情感的難能可貴……”
曆史老師還在絮絮叨叨,他已經開始從主題中發散了,不再局限於單純曆史事件。
“我曾見過兩位前途大好的警員,他們都勇敢而正義,能力強又負責任,但就因為情感上的緊密依賴,在那一次的恐怖襲擊中,他們一起殉職,無人生還。”
繆宣垂下的眼睫輕輕一顫。
講台上,曆史老師語重心長地道:“你們都是預備警科的學生,以後會去往對應的高等學府,你們未來的老師一定會反複和你們強調這一點的……”
“不論是負麵的情緒,還是正向的情緒,全都需要克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