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遭遽變(2 / 2)

屠殺是毫無懸念的,長刀揮舞,銀光攝人,慘叫連連,血肉橫飛。如風卷殘雲,似驚濤拍岸,生命之花最後的綻放,然後凋謝。慕容衝離去時,眼中望著曾經見證過他屈辱的大地被徹底染成血紅後,那雙燦若寒星的丹鳳眼才稍稍流露出少許曾經牽動帝王心的風情。

一切歸於寂靜,血已幹,留下一片紅,人已歿,留下一座山。一位儒生孤寂的站在那裏,衣帶飄飄,麵上滿是憤懣和悲憫,身邊的毛驢也叫了幾聲。看著這修羅場,他的拳頭格格作響。他恨,恨朝廷昏庸,渡江南逃,拋下錦繡江山,億兆黎民。難道江南水鄉的溫婉真的將大晉王朝上上下下全都腐蝕了麼?難道一代代皇帝真的對懷帝,湣帝所受之辱無動於衷麼?難道,士族除了清談,手談,縱情聲色,互相吹捧便無所事事了麼?難道,寒族除了絞盡腦汁朝上爬便不知其他了麼?

他恨,恨胡奴殘忍血腥,無惡不作。當年漢武帝手下留情,居然釀成今日之禍。為什麼華夏民族居然相信野獸會登堂入室,為什麼勳親將相不明白對敵人的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既然這是一個血腥的時代,為什麼不用鮮血來教化這些蠻夷?

他也很恨自己,為什麼來得太晚,來不及阻止這場屠殺。胡人,萬惡的胡人,你們又欠下了我華夏民族一筆血債。刹那間,電光石火,他意識到,什麼海內一家,什麼眾生平等,全是胡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滅胡,國不能複安,不滅胡,民不能安居。滅胡,自己一人可以麼?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此生盡在此矣!

當他準備讓死者入土為安時,驀地聽見一聲微弱的啼聲。還有人活著?儒生心裏一陣狂喜?再仔細一聽,又是一聲。儒生循聲而去,隻見一個老嫗身軀動了一下。儒生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老嫗又動了一下。儒生衝上前去,急道:“大娘,您還好麼?”老嫗緊閉的雙眼睜開了一絲縫隙,嘴唇微啟,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孩……孩子。”“什麼,您大點聲,您再說一遍啊”可是再也沒有聲音發出。再仔細一看,老嫗身下鼓鼓的,還在微微顫動。儒生輕輕地搬開老嫗的身體,在老嫗身下發現一個一兩歲的小孩,粉雕玉琢,雖然滿身塵土,依然掩蓋不了他的美姿容。以後肯定是堪比潘安之貌。再向老嫗看去,老嫗背上挨了3刀,其中一刀穿胸而過,可她卻強撐到現在,等到人後才放心的離去。儒生眼睛不由一酸……老嫗手握的緊緊地,掰開一看,是一塊白綢血書和一張玉牒。儒生掃了一眼後匆匆收好,看著小孩,道:“你叫什麼名字?”小孩大眼睛瞪著他,卻並未說話。“難道嚇傻了?”儒生忖道, “先帶回去再說”,想罷,朝老嫗一揖到底,然後輕輕抱起小孩,坐上毛驢,向西南而去。

古道上,一匹毛驢慢慢向前挪動著,華服冠帶的儒生呢喃著:“祖逖中流擊楫,猶自功虧一簣,殷浩名滿天下,尚且一敗塗地,桓溫天縱其才,不能盡其全功,今觀謝相亦難成大事。

何日我輩能祭祖於龍翔之地,重開大漢之天?”低頭看看懷中的孩子,大眼睛睜得大大的,正凝神傾聽呢。儒生心中一動,看看這破敗的河山,想著孤苦的黎民,若有所思。

毛驢走到一處深澗,儒生突然低頭道:“也許,你,才是滅胡大任的承擔者。隻可惜你還太小〉”語罷唏噓不已。

“我叫杜漸”,小孩突然脆聲說。

“杜漸,好一個杜漸啊,不知何日方能杜絕戰禍,漸至安寧”儒生仿佛又陷入了沉思

“鐵馬悲鳴兮路漫漫,每念故鄉兮腸寸斷,暴雨驚雷兮夜如磐,烽煙四起山河亂,哀我百姓兮民生艱,誰可擔當兮解民懸”蒼涼悲愴的歌聲響徹原野。是啊,亂世人命不如牲畜,不知何日天下方能太平。也不知這杜漸能否力挽狂瀾,強扶大廈。

古道上,隻留下他們的背影,和那驢蹄聲。輕風拂過,卻讓人感到淩寒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