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自盡(3 / 3)

那眼神,是死的。

她動了動嘴唇,語氣也沒有波瀾,聲音平平地響起:“我知道了。”

視線一移開,丫鬟才覺得自己身上的熱氣回到了身體裏,僵硬地福了福身,聲音裏不由得多了一分敬畏:“那小姐隨我來罷。”

曲椴月點點頭,起身跟上她。

昨日一場大雪不止凍住了草木,還凍住了湖麵。

曲椴月經過時一直看著。

就是那裏……五年前,她與老師初次遇見的地方。

她摸了摸發上的玉簪,覺得心裏暖了一些,可父親的眼神和話語,冷得勝過那冰下三尺。

“等過了年,你就嫁去縣令府上罷,好好侍奉縣令。”說完不等曲椴月追問,也不多解釋一句,就甩了袖子,“回去,我會給你好好辦置嫁妝,等著出嫁便是。”

那一日,她在父親門外跪了許久,膝蓋的舊疾再已算不上什麼。她是真真實實跪在那雪地裏,不斷用頭磕著,祈求父親。

可她凍得發絲上都結了冰,磕得雪地裏滲了血,求得喉嚨嘶啞粗澀,她的父親也不曾心軟半分。

什麼好好侍奉縣令?說白了就是做個繼室罷了,就是個任人擺弄的奴婢。那大姐現已經嫁給了京城最春風得意的少兒郎,兩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成了民間一段夫婦情深的佳話。

有人道那江南刺史的大小姐已經是這般蕙質蘭心、賢良淑德,那二小姐定然差不到哪去。

於是本前幾年名聲狼藉的曲椴月也有人向前求親,但卻都是一些無才無德之人,皆一一被父親回絕。

她以為……以為父親對她還是有那麼分毫的父女情意,如今才知,原來……嗬……就是他的一枚棋子。

堂堂江南刺史的嫡親二小姐居然給年過五十的縣令做繼?民間巷弄都可以拿這事說笑上三天三夜!

再說……再說……她還得等老師回來,他答應過她,他會回來娶她的。

可她什麼都改變不了,她被逼著穿上嫁衣,被逼著坐上花轎……

“起——”紅娘尖聲一落,就是喜樂鳴起。

那簡陋的花轎擋不住轎外的人聲潮湧。

“這二小姐真是可憐啊,這如嬌似玉的年齡……可惜了!”

“哪裏如嬌似玉了,都成老姑娘了還沒嫁出去,給縣令大人做夫人也算是福氣了!”

“誒我倒是有幸見過大小姐的芳容,那還真是冰肌玉骨、國色天香啊,相必這二小姐也是個姿色絕佳的美人兒!”

“前幾年她還不是和子清先生有過苟且嗎?說不定骨子裏放蕩得很!是個會勾人的呢。”

“那子清先生一去北地就沒能回來,直接染病死了,做出這種事倒也是報應!”

……

百姓湊在一處聊得唾沫橫飛,全然不知他們口中的曲椴月心中是何等悲涼。

死了?

死了……

那一瞬間,似有寒風灌入四肢百孔,有一雙無形的手撕扯著心髒。

“啪嗒”,玉簪上的喜鵲沾了淚。

曲椴月咬著牙,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在府中得不來消息,隻能等著他親自來找她,這一等就是那麼久……心中始終存著一絲念想。

罷了……罷了……既然他早已離開人世,那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老師,原諒月兒又不乖乖聽你的話罷。

她閉了閉眼,指腹溫柔拂過那玉簪上的喜鵲和梅花,隨後雙手握簪,尖銳的一頭對著心口,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