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日子,京都那邊都到春天了,該是郊遊踏青的日子。若是再往南,老家那邊都已經夠脫下棉襖了。淩巧春看著那有氣無力的日頭,莫名的想到這些舊事。不過她很快搖了搖頭,甩掉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加快了腳步回到自己的帳篷。
她走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乖乖的在家,希望千萬別鬧出什麼簍子來。
淩巧春一邊想著,一邊幾乎是跑了起來,等看著那熟悉的就帳篷,吸了口氣掀開簾子鑽了進去。
“小金,我回來了,今天有羊奶,我熱熱你也喝一口。”淩巧春將著奶倒進火上架著的小鍋裏,然後笑著對坐在床邊的人喊道。
男人坐在那裏,頭發亂糟糟的,眼神一片茫然,自從她進了帳篷之後,眼睛就隨著她一直轉,卻始終沒有出聲。
淩巧春到著他身邊檢查了檢查,確定他身邊的孩子睡著了,然後再看鍋裏留給他們爺倆的飯都吃了,沒有吃下去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也沒有喝下什麼不該喝的東西,這才鬆了口氣的坐在他身邊,拿起口袋裏的半截梳子,慢慢的幫著他梳起頭發來。
男人不願意,掙紮了一下,不過被她按住頭之後,立馬就乖乖的枕在她膝蓋上,任著她一下一下的梳著。
“我知道你愛幹淨,可是這裏不比咱們那裏,水少,想要洗個頭也難。先將就著梳著,等再走半個月,看到海子了,咱們都能好好的洗個澡。”淩巧春笑著說道,一邊順著他的頭發,一邊靈巧的將著他的頭發按照那些胡人的風俗辮了起來,然後束上。
在著這裏,他們的麵貌已經出奇了,所以頭發打扮,她盡量跟著周圍的牧民保持一致。
男人躺在她腿上,沒有說話,帳篷裏一片安靜,隻有火堆在霹靂啪啦的響著。
人不逼到絕境,永遠不知道自己多強大。淩巧春想著這幾個月的日子,隻覺得像是在做一場夢。就像是當年童養媳一樣的自己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會有勇氣上堂擊鼓自請和離一樣,半年前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能在著胡人堆裏掙紮著活下來,並且養大孩子和一個男人。
那天她劃花自己的臉,在著雪地裏跟著金世傑一起憑著那老馬將著他們帶往可以求生的地方的舉動,原本是一場冒險,卻沒想到她著實幸運,竟然真的找到的。
那兩匹馬不記得人,卻記得地點,按照牧民們每年遷徙的途徑,將著他們帶往了據點。他們在那裏等了一天,幸運的等來了一個遷徙的部落,而且那個部落還不是阿達所在的部落。
既然沒有人認識他們,事情就好辦多了,淩巧春說的很可憐,說自己是帶著丈夫的女奴,主人被惡人所殺,自己跟丈夫逃了出來,卻不慎迷失方向,希望能跟著他們一起遷徙。
這種事情在草原上經常發生,落單的牧民依附著遷徙的部落也是常態。原本她一個人懷孕的女人帶著一個幾乎要死的男人,是不可能被收留的。但是她獻出了一個金環,謊稱是主人留下的。說如果這群牧民的頭目允許她跟著他們一起遷徙,那麼來年經過主人被害的地方,她會指出那些被掩埋在土裏的寶藏送給頭目。這個巧妙的謊言打動了貪婪的族長,他允許她跟著他們一起遷徙,還給了她食物和水。
淩巧春很快就活了過來,但是金世傑卻一直昏迷不醒。這個地方沒有大夫,沒有藥。所有人都勸她底下這個已經快要死的男人,說著隻能是個累贅。胡人裏的好漢子還有很多,她雖然醜些,但是也有人肯要的。
但是淩巧春沒有,在著這異族之中,隻有他與她是同鄉,她無法想象沒有金世傑自己會怎麼樣,她一個會絕望崩潰的。所以淩巧春咬著牙將著他帶在身邊,當著他咽不下東西時,她不顧男女大防的咬碎了硬給他喂了進去。等著這一關過了之後,那便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她給他哺肉,哺水。當他發燒的時候拿著雪給他擦身子,當他冷的時候抱著他給他暖。在這個沒有任何醫療手段的地方,她盡著自己最大能力的去救他,並且日日夜夜祈禱,祈禱他趕快醒來。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或許上天也聽到了她的祈禱,終於讓金世傑醒了過來,但當著他睜開眼,茫然的看著她時,淩巧春敏銳的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