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他的心好亂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他的心倒是有點怯。醫院裏人多，他走起來更是不自在，樣子看起來更猥瑣了。到了到小舅子餘藍方城正坐在醫院的過廳旁，他一時愣了起來，笑得尷尬。
餘藍方城見了他心底此刻湧起一陣強烈的厭惡，但他還是忍住了，心平氣和卻言不由衷地叫了聲：“姐夫，你來了。”卻刹那間閃過一陣強烈的不安：張楓還在，但願別出什麼亂子！
“恩”劉長於不安地應了一聲，“她乍樣了？”
沉默。
餘藍方城輕輕地說：“還好。”
“那我們進去吧。”劉長於倒想快點看看餘藍飛燕如何了，但是，他的語氣還是有點怯。
“她剛睡下了，醫生說她需要多點休息。”餘藍方城的心卻不由得祈禱起來。
“那我們就等等吧。”
兩人在醫院的花園了坐了大概有一刻鍾。自從聽到醫院裏的對話後，再對著這樣一個由外表到靈魂都極端醜陋的人，餘藍方城覺得每一秒都是錐心刺骨的折磨。
年少的他曾經認為無緣無故地和一個人結婚是不太可能的，但是現在不得不去思考這個痛心的問題。他開始可憐起他慧質蘭心的姐姐，每天都必須麵對這樣一件醜陋的東西，甚至同床共枕，百般羞辱……在他看來：性是非常美妙的，也是非常肮髒的——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所有的細節都是妙不可言的快樂；如果所遇非人，每一個動作都隻能是向死亡的邊緣推進。每次將就著過後，除了本能的惡心，心底必然更是無盡的頹廢，完全感覺不到生活的出路和人生的美好，餘藍飛燕的朝氣與光輝自從嫁給劉長於之後就消隱了。不知道讀了不是很多書的飛燕是否感受到了這些，但是願她的思維世界永遠也不要成熟至此！因為在中國的世道環境裏，很多人都是在將就著，一生就不知不覺的過來了。想到這裏，他不由得佩服起中國人的忍度來了，中國的很多夫妻都是在忍耐中度日的，性隻是泄欲和傳宗接代的工具，談不上享受。靈與肉的結合是很多人的幻想，或許他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機會的，但是權衡再三，多數人還是向物質妥協，向世俗的眼光妥協。就如姐姐來說，如果當初她是心狠一點，情願讓母親的生命自然了結，或許她的生命也是另外一種狀態；如果她不是為了錢而下嫁的話，她的婚姻生活不一定很美滿，但是也不必如此齷齪。但是，這樣一來，她也必然終生遭受著良心的譴責：在大多數中國人的眼裏，父母親給了我們生命，因此在尋找另一半的時候不得不站在他們的角度為他們作出考慮。固然很多人都是在痛苦的絕望裏無可奈何地被死神押解著上路的，卻也在這類似殉道的犧牲裏尋找一種悲情的滿足。
有時候，無知的人是幸福的；又或許可以換一種說法：隻有傻瓜才是幸福的。記得有位舍友曾經說過：“如果我不讀那麼多書的話，或許可以長命一點。”這話說得對，也不對。無知固然可以一時解脫，但是，生活的痛苦、壓抑所帶來的無邊的苦悶卻不一定要很高的心性才能有所感受——人很多時候，就是在一種說不出的苦悶裏，他的心靈摧枯拉朽般迅速崩潰，可是他卻無從歸結原因。其實原因很簡單：隻有那些吸引著我們的東西才可能對我們的生命產生向上的推力，沒有追求的生活就如同一潭死水，日子久了必然枯竭。很多時候我們覺得生活裏的弱弱強食、物競天擇是一件痛心的事，大多數的失敗者更是對這個法則充滿了抱怨。但是，如果生命的裏程裏缺乏欲望，缺乏那種角逐的野心，缺乏那種爭鬥的資本，這個生命與這個世道也是如此的不匹配。這不匹配的人生又如何在這個追求匹配的世道裏尋求他存在的歡樂？盡管人生磨難很多，可是人來到這個世界也不盡然是為了受苦的吧！可是，有些人就是生來為這個世界添加悲劇的。而修養未夠的我們確實無法像神靈那樣對每一個靈魂都持有平等的態度，甚至很多時候，人都不想做個好人，在人的內心裏都有一種尋求舒心的饑渴，卻又不得不接受道德律的懲戒。餘藍方城心中其實是有了一個抉擇：希望餘藍飛燕離婚。是的，叛逆一點：我們何必在對別人的憐憫裏埋葬自己一生的才華呢？何必活在一個自己構建悲劇英雄的角色裏埋怨一生？問題是：他又該如何說服敦厚的父母默許他的心願？雖然，現代很多人都已經是利益至上了，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棄之如敝履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也不能說這個世界一個厚道的人也沒有了，至少他的父親就不是這樣的人。再者餘藍方城也明林正，餘藍飛燕雖然有一股烈性，但是，那個習慣了消沉的環境也消磨了她麵對陌生的野心。畢竟生了孩子的農村女人，且又沒有學曆和技能，她的生命已經定格在規律的模式裏了。看著張楓焦慮痛心的麵孔，他絲毫不懷疑他對餘藍飛燕的愛，但是他對餘藍飛燕的愛究竟到了那種程度？
他忍不住想哭了，他突然希望自己的手上有把刀，他想幫姐姐結果了這一切……他開始恨起他的父親來，好想質問他為何如此的狠心糟蹋自己的如花似玉的女兒……可是，自從他誕生在這個家庭開始，如果父母的人生軌跡沒有變更的話，他們的兒女所麵臨的悲劇就是在所難免的了。餘藍以前覺得他有時候也不討厭的，還很可憐。不曉得什麼原因他不愛跟自己說話，看到他就跟仇人似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抗拒。他也曾經嚐試改變這種沉默，但是代溝卻始終在一種客套的掩飾下存在，也就隻能維持這種局麵了。漸漸地餘藍方城也開始真正討厭他了，不想和他說話。但是畢竟是一家人，他曾經在母親最需要幫助的時刻幫母親度過難關。餘藍方城苦笑：因為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是如此的殘酷，往往給你援助的多數是那些想占你便宜的人；關係密切的男女朋友之間又總是或多或少地帶上一定程度的曖昧；很多時候，人和人之間的情感溫度都是由這種曖昧所推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