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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趙剛原本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可自從給領導開車以後,出入的場合多了,趙剛漸漸感覺到了官場的複雜。以前沒邁入這個門檻之前,他對裏麵的世界充滿了好奇,以為這是一個風光無限、人人羨慕的花花世界。等他真正地進入到了其中之後,他才發現這裏原來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泥潭,所有的人都不可避免地會被同化,想保持最初的純真和無邪根本就不可能。

作為領導的司機,趙剛發現官場的人其實很虛偽。那些官職比朱士強小的人見了朱士強之後,會點頭哈腰地說一些違心的奉承話。而那些官職比朱士強大的人,朱士強見了之後,又會點頭哈腰地跟他們說一些違心的話。趙剛在旁邊看了,感慨萬千。說實話,他對這樣的生活不喜歡,隻感覺到了一個字:累!

這天,趙剛陪朱士強迎接一個省市檢查團來中海市檢查。這次檢查涉及到中海市計生工作在省市的最終排名,朱士強當然是全力招待好,滿麵笑容地向檢查團的領導們彙報工作,然後又熱情地帶著檢查團的領導們入戶調查。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朱士強特意安排了一處隱秘的莊園吃中海市的海鮮特產,還讓趙剛去定點的名煙名酒行裝了一後備箱茅台五糧液之類的好酒。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說著客套話,開懷暢飲,觥籌交錯,喝得是不亦樂乎。臨走的時候,朱士強又讓趙剛把那些好煙好酒及土特產品都給檢查團裝在他們的車裏。趙剛氣喘籲籲地來回搬著,竟累得滿頭大汗。終於裝完了,朱士強跟檢查團揮手告別,對方是滿意而歸。

當檢查團的車隊終於在朱士強的視野裏消失時,他才一屁股坐進車裏來。趙剛看到朱士強剛剛還滿麵笑容,倏忽一下就不見了,整個人一下子靠在車座上,神情完全放鬆下來,頭往後仰著,閉合著雙眼,一副疲憊的樣子。趙剛知道,其實朱士強比他還累。

由於喝了不少酒,朱士強顯出些許醉意,臉頰和眼睛都是紅紅的。他告訴趙剛,下午不去單位了,直接送他回家裏。趙剛聽話地發動起車子,向朱士強的家裏駛去。可車子行駛到了半路,朱士強卻改變了主意,他拿出了電話,看了趙剛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不知道給什麼人撥了過去。趙剛從後視鏡看到朱士強斜倚在座位裏,半側著身子、壓低聲音說:“你在哪兒呢……嗯,那我一會兒過去。”朱士強隻是簡單地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然後他又看了趙剛一眼,突然說:“你把車掉頭吧,我不回家了,我要去國稅局一趟,辦點事兒。”

趙剛雖然一直目視前方,對朱士強打電話的事情裝作沒在意,但不知為什麼,直覺告訴他,朱士強的這個電話很不正常,趙剛猜對方可能是個女的。但朱士強說要去國稅局,他也就沒多想什麼,直接按照領導的吩咐將車子掉頭,向國稅局駛去。

到了國稅局門口之後,朱士強對趙剛說:“你不用等我了,我說不準什麼時候回去,忙你的事情去吧。”趙剛“哦”了一聲,然後聽話地一個人走了。不過出於好奇,他還是放慢了車速,然後從車子的後視鏡觀察。他發現朱士強並沒有進入國稅局的大門,而是繞過門口向一個小區走去了。

趙剛心裏有些驚訝,雖然他知道不應該窺探領導的隱私,但聰明的他還是一下子想到了朱士強可能有什麼事情瞞著他。趙剛聯想到了一件事,難道朱士強在外麵有了女人?他越想就越覺得罪惡,心裏忍不住念叨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不敢去想了,他覺得這樣背地裏揣測領導是一種不道德的表現。而且,自從開車的第一天起,父親趙祖民就曾教導過他,給領導開車,不該問的事情千萬不要問,不該說的話千萬不能說,而且領導的隱私要想辦法瞞著。

趙剛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可能是自己心裏太肮髒了,把事情給想偏了,說不定朱士強是去辦正經事情呢。趙剛心說:“管他呢,反正下午沒事,正好可以去小蘭那裏約會。”這樣想著,就徑直將車子開向了小蘭的食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