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眠於深海【1】無法逃離的羈絆(1 / 1)

阿蕪再次見到穆若水是在大一新生的軍訓上。

天很熱,太陽很毒,灼得人血液都能沸騰起來。

潤園草坪上的草被曬得奄奄一息,就連不遠處小橋邊垂掛的楊柳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枝條。

當大家感覺快要中暑的時候,小橋邊拐過來三個身影,是穆若水和另外兩個男生,作為學生會的幹部代表來給軍訓的新生發酸梅湯。

鐵皮的桶周身散發著銀銀的寒光,蓋子被掀開的那一刻,臨近的同學們能感到一陣冷風襲來,一股透心涼。

兩位學長忙著將盛好的酸梅湯一杯杯遞給場上的同學,留下穆若水蹲在鐵桶旁盛湯,白得能透出綠色血管的手腕握著碩大的鐵勺,另一隻手托著腮幫子。

即使在做事,他的模樣依舊慵懶得像隻貓,跟場上狼狽的眾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圍的女生都在偷看他,無視教官的威嚴,興奮得竊竊私語,就因為他長得特別好看。

皮膚是雪色的,唇是粉的,眉眼是深邃的,眼神是帶著魅的,漫不經心的一瞥,都是攝人心魄的。

阿蕪瘦弱的身板混跡在清一色迷彩服裝扮的女生堆裏毫不起眼,然她還是緊張得渾身都在冒冷汗,手腳冰涼。她恨不得自己變成一條細縫,毫無痕跡地鑲嵌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裏,不被發覺。

那人不經意地朝她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阿蕪整顆心都顫了起來,所幸穆若水的目光隻是隨意地掃過了她,沒作任何停留。

她隱隱地鬆了口氣,還好,他沒有認出她。

軍訓了一整天,哨聲結束,所有人都奔於食堂,又累又餓,急於飽餐一頓。

站在玲琅滿目的菜譜下,阿蕪吞了吞口水,捏著手裏餘額不多的飯卡轉身去了無人問津的粥鋪,買了碗最便宜的白粥。

她家裏條件不好,父親殘疾在家,母親白天在工地幹苦力,晚上回來沿路撿垃圾賣錢,以此維持全家的生活。

跟同學相比,她的生活費少得可憐,隻夠她在食堂吃碗白粥,但她很滿足,家裏能送她繼續上學,她已然很感恩。

真想時間過得快點,她能早點從大學畢業,找份工作,來填補家用。

她捉襟見肘的樣子,在光鮮亮麗的大學生中顯得那麼格格不入。貧窮似乎寫在了她清瘦的臉上,許是不想被人說跟窮同學做朋友,開學幾天了,都沒有人搭理過她。

而她也內向,不敢主動跟人說話。

所以,她總是形單影隻一個人。

上完晚自習出來,同學們都跑去教育超市買東西吃,阿蕪慢慢地收拾著書包,等人都走遠後,才拿著個空純水瓶跑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裏裝水。

明天又是一天的軍訓,她需要水。

這邊的水是免費供應的,能省就省點吧。

裝完水,她滿意地擰上瓶蓋,轉身要走,目光觸及到不遠處側靠在牆壁上的那道身影,她心陡然一驚,手微顫了下,純水瓶砸在了地上。

蓋子未擰緊,裏麵的水流了一地,阿蕪看著有些心疼。

她沒有抬頭,怕那個人在看他,更怕看到他眼裏鄙夷的目光,所以她連瓶子都不敢撿,小手抓緊書包帶,抿著唇低頭跑開。

隻有一條走廊,必定要經過他。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跟記憶中的一樣,她忍不住失了神,眼前閃過零碎的畫麵,是他壓在她身上生澀抽離的模樣,還有那痛苦呻吟,被撕碎的自己。

胸口猛地襲來一陣鈍痛,讓她差點招架不住。

穆若水,穆若水,她以為這一生都不可能再見到那個人。

如果非要計算距離的話,那麼他是天,她是地,他們直接隔了整個世界,本就不該有所交集。過去的羈絆也不過是那群紈絝子弟的惡作劇,然險些毀了她整個人生。

她以為她能就此逃離,他竟出聲喊住了她。

“等一下。”

理智告訴她,她該跑的,但身體不受控製,她機械地停下腳步,僵硬地站在那裏,聽著他走進自己的腳步聲,心髒緊張地狂跳著。

穆若水走到阿蕪的身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會,伸手挑開了她額前雜亂的劉海,然後沉默。

阿蕪垂著眼,小心翼翼地呼著氣,目光呆滯地望著他身側微微攥緊的拳頭,然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穆若水認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