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事無不可對夫言(2 / 3)

夫妻倆討論了好久,終於做出決定:隻要安少甫耐得住,喬果就堅持下來。

就這樣,喬果一直等著安少甫找個借口把她開掉,可是,安少甫那邊卻毫無采取行動的跡象。越是那種有人在的場合,安少甫越喜歡親昵地和喬果打趣,喬果呢,也挺自然挺默契地打趣著親昵著。這樣在外人看起來,安總此次帶著小喬去汕頭,想必是玩得很愜意嘍。

今天是周末,喬果本來打算在家和丈夫兒子一起吃頓安穩飯。沒想到午後安少甫來了電話,說是晚上要請客,六點鍾開車來接她。對於喬果來說,吃飯陪客就是工作,那是不容推辭的事。如此一來,隻好委屈阮偉雄和寧寧了。

喬果坐在白淩誌的後座上,一邊望著窗外疾如飛星的燈火,一邊隨意地問:“安總,今晚是什麼客人那?”

安少甫笑笑說,“什麼客人,到那兒你就知道了。”

喬果也就不再說話,隻看著淩誌車往前開。十字路口是紅燈,車停了。過了紅綠燈往右拐,就是福順街。那是公司請客常去的地方,街兩旁的酒家餐館一個挨一個,“京都全涮”、“四川王”、“台北薑母鴨”、“滇東糊辣魚……,應有盡有。當然,差不多全是些中檔菜。

綠燈亮了,淩誌車沒向右拐,筆直往前行,然後左拐,上了解放大道。潢陽市最高檔的幾個酒家,都在解放大道上。安少甫把車停在“美人魚”酒家前麵,喬果就明白了,今晚的客人非比尋常。

安少甫定好了二樓的一個包間,“紅豆閣”。喬果跟著安少甫進去時,包間內還是空的,隻見一張挺大的圓桌上,擺滿了餐具。正對著房門的那麵牆上,題著四句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勸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安少甫進去後,在就近的位置上隨便地坐下,喬果跟著落座,她的身後,正好襯著那幾句詩。

喬果看了看表,問道,“客人什麼時候來?”

安少甫將身體向椅背上靠了靠說,“客人,不是已經來了麼?”

喬果詫異地四下望望說,“客人在哪兒?哪有什麼客人呐。”

“今晚請的是你,你就是我請的客人。”

安少甫說完,又吩咐服務小姐,隻留下三副餐具,其它的都撤掉。喬果這才明白,安少甫說的不是玩笑話。安少甫又打什麼主意呀?為什麼要單獨請她吃飯呢?莫非那次在汕頭沒有完成任務,這回要再接再厲麼?

可是,又不對了。既然是兩個人吃飯,為什麼要擺三副餐具在桌上……

喬果心裏在那兒不住地琢磨,安少甫點的菜已經陸續端上桌。安少甫麵前的杯子裏是五糧液,喬果的杯子是葡萄汁,安少甫端起酒杯說:“小喬,今晚我是誠心誠意請你的。誠不誠,看酒杯。來,我先喝三杯,咱倆再說話。”

喬果說:“安總,我可是不喝酒的,你知道。”

“我喝酒,你喝果汁,誰讓你在咱們公司地位特殊呢。”

安少甫說完,連著仰了三回脖子,喝光了三杯白酒。喬果也就跟著喝下了三杯葡萄汁。

三杯酒下肚,安少甫才說:“小喬啊,咱們天時公司著火了,這火隻有你能救。”

喬果說:“安總是公司的頂梁柱,這天是安總頂著的。”

安少甫搖搖頭,“小喬,你知道,咱們公司把老本都投到天時苑的開發上了,另外還在銀行貸了三千五百萬。天時苑成了,咱們公司就成了,天時苑砸了,咱們公司就全砸了。”

喬果說:“怎麼會砸呢,一期工程的十六幢住宅樓,不是都蓋出了第一層嘛。要不了多久,第二層起來,就可以拿到預售許可證,登廣告賣樓花了。天時苑這麼好的位置,多少房也賣出去了。鈔票嘩嘩地進來,隻怕安總數都數不過來呢。”

安少甫說,“咱這雙手是想數錢呐,可是人家不讓數。昨天市規劃局來驗線,說是沒有按他們的紅線蓋,全部都得炸掉重新來!”

喬果聽了,頓時明白公司確實著了火。

做房地產開發,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是要過五關斬六將的。一個房地產開發項目做出來,先得到市規劃局拿批文。規劃局審查,認為你報批的項目符合城市整體開發規劃,才會把批文給你,你才能到土地局申請用地。土地局審查了認為符合要求,就去征地,然後再以土地局的名義與你簽合同,辦理國有土地使用證,規定什麼地方的哪塊地允許你使用、使用期是多少年。有了土地,你才能做平麵設計規劃圖。這平麵設計規劃圖做出來,還得再報規劃局審查。規劃局同意了,就在平麵圖上劃出紅線,然後專門派來測量隊,現場放線,規定好必須建在這些線劃定的位置上……

站在開發商的立場上看,這些都是繩繩索索,是捆綁人手腳的。可是站在市政府的立場上看呢,這一環扣一環的規定是必不可少的。這麼大個城市,誰想蓋什麼就蓋什麼誰想在哪兒蓋就在那兒蓋,那還不亂了套?

天時苑五關都闖過去了,安少甫就鬆了口氣。現場施工的時候,安少甫讓人把每幢樓的底線寬度漲出一百公分,這樣成房後的實際麵積就比報批的大了,售房的時候自然可以將價位提高不少。照安少甫的估計,開工後規劃局的驗線不過是走走形式,對方偏偏較了真。

喬果盡量做出輕鬆的樣子,安慰安少甫,“既然這樣了,就‘做做工作’吧,安總是最會‘做工作’的呀。”

“是啊是啊,該做的‘工作’都做了,人家就是不鬆口。逼急了,我隻好說,‘你們也知道,劉市長對這個工程很關心’。沒想到規劃局的人當初就對這個項目有意見,這不,人家把球踢回來了,‘那好,隻要劉市長批個字,我們沒說的。’”

安少甫把話說到這兒,忽然打住。隻將目光定定地望著喬果,臉上似乎帶著笑。

“你瞧著我幹什麼?”喬果脫口叫起來,“我早就對你說過了,劉仁傑那兒,我不去!”

喬果說這話是有原因的。

當初天時公司籌建天時苑,有三四處備選地段。現在的這個地方,是最佳位置。潢陽市附近有伏龍山和潢陽湖,湖光靈秀,山色宜人,原本隻是假日乘車遊玩的去處。這幾年城市飛速發展,城區膨脹,潢陽湖也就傍在了城邊上。這麼好的環境,隻要將住宅區蓋到湖畔的綠地上,環境本身就使得房產極大地增了值。看到這一點,開發商們全都擠著腦袋往裏鑽。然而,管理潢陽湖的那隻手把得很緊,天時公司做了許多努力也未能使市規劃局網開一麵。後來,得人指點,安少甫才走了副市長劉仁傑這條道。

安少甫沒請客沒送錢,隻送了一幅畫。

給副市長送畫這樁差事,是交由喬果去辦的。喬果把畫拿到手裏的時候,隨手打開匣蓋,往裏麵看了看。挺新挺靚的一個錦緞匣子,裏邊卻放著一個泛黃泛黑的畫軸,瞧上去一點兒也不起眼。就是這麼一件東西,臨走前安少甫卻再三交待,一定要親手交給劉仁傑本人。

親手,本人——,喬果牢牢記住了。

喬果用安少甫給他的號碼打通了電話,這才知道號碼是劉仁傑辦公室的。接電話的是秘書,約好了時間,要喬果第二天上午到辦公室來。翌日,喬果如約前往。喬果對接待她的秘書說,“我要見劉市長,這件東西要交給他。”秘書說,“劉市長已經吩咐過了,東西交給我,有什麼事情給我說,我會向劉市長彙報的。”喬果想了想,問道,“劉市長家的電話號碼是多少?”秘書隻是笑了笑,好象沒聽著。喬果和秘書又纏了幾句,仍然無結果。想想安少甫的交待,親手,本人……,喬果的心裏就躁起來,盤算著是不現在就離開,以後再想辦法。

喬果正在猶豫,忽然聽到走廊裏響起了腳步聲。那聲音沉重而平穩,嚓嚓嚓嚓,等那腳步聲來到了門邊,喬果下意識地抬起了頭。這樣,喬果就和一雙目光相遇了。

這目光是深邃的,猶如高速路上突然出現的過山隧道。那隧道似乎有一種吸力,讓人身不由已地向它移過去。就在喬果覺得有些恍惚的時候,一道亮光在那深邃中劃過,便倏而消失了。那情景,有些象強烈的陽光晃在疾速行駛的汽車的擋風玻璃上。

“劉市長——”秘書從寫字台後麵站起來。

“這位是——”劉仁傑是向秘書發問的,目光卻定定地望著喬果。

“她就是天時房地產開發公司的人。”秘書的聲音規範得象是一本稿紙。

“哦哦哦,天時公司,小安,安少甫。”劉仁傑頻頻地點頭。

“是的,劉市長。是安總派我來的。我是——”喬果不失時機地遞上了她的名片。

“唔,小喬,小喬。”接名片的是一雙大手,名片在那雙手裏猶如一隻嬌小的蝴蝶。姆指和食指小心地捏著蝴蝶的翅翼,做了一番觀賞之後,就象要留做標本似的,仔細地夾在了筆記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