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領進包間的這個男人,長得精精瘦瘦,臉色黑中透紫,有一種格外不同的潤澤。仿佛那不是臉的膚色,而是別的什麼。究竟是什麼,喬果一時也弄不清。喬果這樣看著對方的時候,那人也定定地看著她,竟然忘了包間裏的主人安少甫。
“喂喂喂,愣著幹什麼?坐下嘛。”安少甫笑著,拉著那人坐下。安少甫這才介紹說,“盧連璧老兄,‘奇玉軒’的老板。喬果,我們公司的業務部經理。”
喬果知道“奇玉軒”,這家玉器店就開在潢陽大道上,離這裏並不遠。喬果說,“盧老板,來晚了,罰三杯!”說這話的時候,喬果的目光仍舊下意識地盯著對方的臉。
盧連璧說:“我可是沒來晚啊,是少甫安排我這個時候來的。少甫,你做證。”
“對,對。”安少甫點著頭,“是讓他這個時候來。”
“不過嘛,喬小姐的酒,我不能不喝。”盧連璧一邊說,一邊灌下了喬果斟的酒。
那杯酒落了肚,盧連璧全然不覺滋味。盧連璧不是沒有見過女人,可是象眼前這個猶如仕女畫一般的女子,盧連璧還是頭回見到。喬果細眉彎眼,嫩頸粉腮,端端正正地坐在對麵,身後是那麵題了詩的牆。“最相思”三個字,正巧襯在她柔軟的發際間。盧連璧心裏“格登”地勾了一下,這女子,還真能惹人相思呢。
安少甫眯著眼說,“盧老板,看什麼呢。”
盧連璧說,“看這幅字。這幅字寫得好。”
安少甫說,“是人好吧?”
盧連璧大笑,“當然當然,人也好。喬小姐看上去,真象個玉美人啊。”
類似的話,喬果平時聽得很多,她從來不曾在意。然而今天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不知道為什麼臉上竟有點兒發熱。
安少甫擺擺手說,“行了行了,你這個玩玉的,張口閉口離不了一個玉字。怎麼樣,我要的那件東西帶來了麼?”
“好不容易才給你搞到。瞧瞧,就是它了。”盧連璧說著,將隨身帶來的黑皮軟包打開,取出一個黃燦燦的錦盒。
錦盒不大,也就是尺把長的樣子,掀開盒蓋,隻見襯墊上有一塊東西被紫紅色的軟緞包裹著。安少甫伸手將軟緞打開,一個形狀奇特的石頭就露了出來。那石頭望上去有幾分象牛角,也有幾分象竹筍,石身古舊幹燥,朝著燈光一迎,就透出朦朧的微明,並且有若紫若烏的斑塊似沁似浮著。
安少甫拿在手裏,翻來複去地看。喬果好奇,也伸手來摸。摸在手裏,感覺到一種別樣的光滑溫潤,宛如靈泉應手而出。喬果禁不住叫道,“哎喲,它怎麼象是活的呀!”
聽了這話,兩個男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撲哧地笑了。那種笑聲裏,有一種會心,有一種默契,還有一種曖昧。
男人們的這種神情,讓喬果有一些惑,還有幾分惱。她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寶貝呀?”
“玉筍。”盧連璧說。
“玉筍?做什麼用的?”
盧連璧望望安少甫,安少甫就淡淡地回答說,“古玩嘛。”
說著,將那東西收好,重新放回了錦盒裏。
喬果撇撇嘴,臉上露出幾分不悅。盧連璧看在眼裏,就機敏地轉個話題說,“喬小姐戴上這種項鏈,很好看呐。”
喬果說,“謝謝。”
盧連璧說,“可惜呀,不是真正的祖母綠。”
喬果說,“盧老板是內行,什麼能瞞過你的眼睛?”
盧連璧笑笑說,“喬小姐回頭到店裏來玩,我送給你一條真正的祖母綠。”
喬果覺得這不過是一句應酬話,也就隨口應承道“說話算話?改日我可是登門去拿啦。”
兩人說話的時候,安少甫已經將錦盒收進了一個提袋裏,然後向喬果交待,“小喬,已經和劉市長聯係好了,他在下麵檢查工作,住在燕丘賓館。明天一大早,我讓公司那輛富康車把你送過去。”
喬果點點頭。
安少甫還要和盧連璧一起再喝幾杯酒,再聊一聊閑話,喬果就先起身離席了。喬果打開包間的門,正要往外走,忽然覺得後背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喬果轉回身,一下子就看到了盧連璧那灼灼如火的目光。
等喬果回到家裏的時候,丈夫阮偉雄已經將寧寧哄睡了。夫妻倆坐在寧寧床邊,一邊欣賞兒子的睡態,一邊聊閑話。喬果象往常那樣,把今天經過的那些事都倒出來,講給丈夫聽。她講了安少甫在哪家館子請的客、點了些什麼菜,講了公司遇到了什麼難處,安少甫為什麼特意要請她,還講了明天一早,就要趕到燕丘賓館去見劉仁傑……
喬果什麼都講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講盧連璧。
阮偉雄默默地當著聽眾。等到喬果住了口,阮偉雄才說,“看來明天是一定要去見劉仁傑了,你心裏怕不怕?”
“怕,”喬果說,“我隻要想想他的眼神,心裏就發毛。”
“我告訴你,其實男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
“這話是什麼意思?”
“喬喬,你知道四道防線嗎?”
喬果茫然地搖搖頭。
“太危險了,太危險了,”阮偉雄故意皺起了眉頭,“你連四道防線都不知道,對於你來說,男人當然就可怕極嘍。”
喬果噗哧一下笑出了聲,她搗搗丈夫的腋窩說,“得得得,別賣關子了。快給我講講那四道防線吧。”
“這第一道防線嘛,說的是手。女人的手,是不能讓男人摸的。女人是島男人是船,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原本是毫不相幹的。男人靠上來,一拉住手,就登陸了,就有了發動進攻的灘頭陣地。”
喬果聽了,不覺垂下眼皮。她想起劉仁傑拉住她的手,不肯鬆放的那個樣子。這麼說,劉仁傑已經登陸了呀!
於是喬果連忙問,“萬一被人家抓住手呢?”
“沒什麼說的,甩掉它。”
“如果不能甩呢?比如說,硬甩不大好——”
“那就在心裏就想一些犯惡心的事,想他那隻手很惡心。”
“對對對,”喬果開心地笑了,“嘻嘻,我就想,那是豬蹄子!”
“好,一直這樣想著,自己的心就不會亂。”
“那,第二道防線是什麼?”
“不能讓男人摟男人抱。如果小手讓人拉住了,你又沒掙脫,男人順手一牽,你就會倒進男人懷裏,被他摟住抱住了。”
喬果設想著那種情景,然後認真地說:“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我就使勁兒推他。要是不能推,我就閉上眼睛想:討厭死了討厭死了,抱住我的是個麵口袋,是個米口袋!……”
“嗯,不管怎麼說,還是不能讓人家摟住抱住的。有的男人就是這樣,你要是板起臉生氣了,他就會說,開個玩笑嘛,然後鬆開你。如果你的態度不堅決呢,他就向第三道防線進攻了。”
“第三道防線是什麼?”
“是親呐,是吻呐。”
“哼,我才不那麼傻呢。我偏過頭,閉上嘴,讓他親不著。”喬果歪著腦袋樂,“我心裏就想:那是個髒抹布,想蹭我的嘴呢。”
阮偉雄不出聲地看了看喬果,然後開口說,“不說了,睡吧,不早了。”
喬果說,“哎,還沒有講第四道防線呢。”
“不用講了。”
“為什麼?”
“要是由著人家一道一道攻進來,最後就該摸上身和摸下身。那這第四道防線,隻怕是守不住,也不想再守了。”
聽了這話,喬果忽然沉默起來。她的身體下意識地蜷縮著,向丈夫的懷裏偎。